坤寧宫里,马皇后正在梳妆。
见两个儿子带著媳妇孙子孙女进来,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眾人行礼,马皇后挨个拉起来,抱著朱雯雯和朱欢欢亲了亲,又摸摸朱琼炯的脑袋,夸他壮实。
“炯炯又长个儿了,比你雄英哥小时候还壮。”
朱琼炯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
朱雄英在旁边笑,一点都不介意,他父亲有二叔,他朱雄英也有朱琼炯这位无敌的弟弟。
他朱雄英往后肯定不差父亲多少...
马皇后看著这一大家子人,眼眶有些发热。
正说著,外面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穿著一身暗红色常服,精神矍鑠。
他扫了一眼殿里的人,满意地点点头。
“都来了,好!走,去乾清宫,咱让御膳房准备了饺子,边吃边聊。”
乾清宫里,暖意融融。
大圆桌摆开,一家人围坐。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坐他右边,朱標坐左边,朱栐挨著朱標坐下。
女眷孩子们分坐两侧,热热闹闹。
宫女们端上饺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朱元璋举起酒杯说道:“来,咱先喝一杯,祝咱们大明,年年好,岁岁安。”
眾人举杯,共饮。
一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朱樉、朱棡、朱棣几个也在,不过在低声谈论,他们可不敢隨意说话,不然又要被训斥了,毕竟他们几个每次都是被父皇当成了典范,不好的典范。
朱橚、朱楨、朱榑几个小的还在,坐在下首,规规矩矩地吃饺子。
朱元璋看看这几个儿子,笑道:“你们几个,可別学你们三哥四哥,整天闯祸。”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然后就默默低下头。
这不,典范就来了...
朱橚一脸无辜的道:“父皇,儿臣天天在工坊里研究草药,没空闯祸。”
朱楨和朱榑也纷纷表清白。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
正吃著,朱栐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
“爹,今早起来,白鬍子老头又给东西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接过图纸。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眼,愣住了。
纸上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形,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旁边標註著字,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高纯度铜冶炼”“电解法提纯”“合金配比”……
朱元璋抬头看著朱栐问道:“这是啥?”
朱栐憨憨道:“白鬍子老头说,这叫炼金能力图纸,能炼出更纯的铜和铁。”
“更纯的铜和铁,咱现在的铜和铁还不够纯?”朱元璋皱眉道。
“不够,白鬍子老头说,要造新东西,得用更纯的金属。”朱栐摇头道。
朱元璋翻到下一页,又是几张图纸。
“导线拉丝工艺”
“磁芯材料製备”
……
“这又是啥?”
“导线,就是电线,能传电的那种,磁芯,是做发电机用的。”朱栐解释道,但看朱元璋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
果然,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了:“发电机又是啥?”
朱栐挠挠头,想了想:“就是…像水车一样的东西,但水车转起来能磨麵,发电机转起来能发光。”
“能发光?二弟,你是说,不用蜡烛,不用油灯,就能照亮?”朱標在旁边插话道。
“嗯。”朱栐点头,“白鬍子老头说,以后每家每户都能用上电灯,一按开关就亮,比蜡烛亮多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看看手里的图纸,又看看朱栐,半晌道:“这玩意儿…真能成?”
朱栐憨笑道:“俺也不知道,但白鬍子老头给的图纸,应该不会错,不过还需要发电厂的图纸,俺现在还没有获得。”
朱元璋沉默片刻,把图纸递给朱標说道:“標儿,你收著,回头交给工部。”
朱標接过,仔细翻了翻,苦笑道:“爹,工部的人,怕是也看不懂。”
“看不懂就慢慢看,以前蒸汽机的图纸,他们也看不懂,现在不也造出来了?让他们琢磨,琢磨透了,自然就懂了。”朱元璋道。
朱標点头。
朱元璋又看向朱栐:“栐儿,这白鬍子老头,还跟你说啥了?”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他说,要先炼出高纯度的铜,然后拉成细丝,再绕成线圈,还要做磁芯,把磁芯和线圈装在一起,让它转起来,就能发电。”
“发电?”
“嗯,发出来的电,用电线送到各家各户,就能点灯了。”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算了算了,咱听不懂,也不想懂,反正你给的东西,咱知道是好东西就行。”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电线,要用铜?”
“嗯。”
朱元璋看向朱標说道:“標儿,咱们的铜够不够?”
朱標想了想道:“回父皇,这几年云南的铜矿开採了不少,但大部分用来铸钱了,要是炼高纯度铜需要大量铜材,怕是得另想办法。”
“那就想办法,栐儿说的东西,肯定有用,铜不够,就从別处调,实在不行,让工部的人琢磨琢磨,能不能用铁代替。”
朱元璋道。
朱標应下。
朱栐在旁边听著,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个炼金能力图纸,是为以后的发电机做准备的。
没有高纯度的铜,没有合格的导线,就算有了发电机蓝图也造不出来。
一步一步来,不急。
饺子吃完,天色大亮。
孩子们坐不住了,朱雯雯拉著朱欢欢的手,小声说著什么。
朱琼炯也凑过去,被两个姐姐嫌弃,撅著嘴跑去找朱雄英。
朱雄英拉著他的手,带他到一边玩。
朱元璋看著孙子孙女们,脸上笑意更浓。
“妹子,你看这一大家子人,多好。”
马皇后点头:“是,多好。”
又坐了一会儿,孩子们开始打哈欠。
马皇后道:“行了,散了吧!晚上还有家宴,都回去歇歇。”
眾人起身,陆续告退。
朱標和朱栐走在最后。
出了乾清宫,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
朱標把那叠图纸小心地揣进怀里,对朱栐道:“二弟,你放心,这些图纸,大哥一定让工部的人好好研究。”
朱栐点头道:“大哥办事,俺放心。”
朱標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回去吧,晚上家宴再见。”
兄弟俩在宫道尽头分开,一个往东宫,一个往午门。
雪越下越大。
朱栐走到午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乾清宫的屋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忽然想起前世书上读过的那些东西。
发电机,电动机,电灯,电报……
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而这一切,都从那些签到来的图纸开始。
“王爷,上车吧!”小竹撑著伞跑过来。
朱栐点点头,钻进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
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透过车窗,他看见街道两旁那些低矮的民居,看见远处工部作坊冒烟的烟囱,看见更远处秦淮河上那几艘蒸汽船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