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7章 洪武十四年
    洪武十三年,腊月三十。
    应天府,皇城。
    从午时开始,纷纷扬扬的雪就落了下来。
    到申时末,整个皇宫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屋檐、宫道、石狮,都披上了银装。
    乾清宫里却暖意融融。
    十几个火盆烧得正旺,把寒气挡在门外。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端著一盘盘点心果品往奉天殿的方向送。
    “快点快点,摆宴的时辰快到了。”管事的太监压著嗓子催促。
    奉天殿內,二十几张大圆桌已经摆好,铺著明黄色的桌布。
    每张桌上都放著乾鲜果品,蜜饯点心,还有热气腾腾的暖锅。
    今晚是除夕家宴,朱元璋带著一大家子人过年。
    按规矩,皇子成年后该去藩地就藩。
    老三朱樉去了西安,老四朱棡去了太原,老五朱棣去了北平。
    可自从七月回来给马皇后过寿,这三个就没走成。
    一个说西安太远,一个说太原太冷,一个说北平的雪比应天大,反正理由五花八门,就是不挪窝。
    朱元璋也懒得赶。
    儿子们想多陪陪老娘,他还能拿棍子撵?
    再说,今年確实热闹。
    酉时正,天色渐暗,奉天殿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坐在主位。
    马皇后坐在他右侧,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袄裙,头上戴著金丝?髻,看著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
    那是朱栐从北元带回来的那些金银珠宝里挑出来的,说是给娘的过年礼。
    “人都到齐了?”朱元璋环顾四周。
    马皇后笑道:“栐儿一家还没到,说是那蒸汽车又出毛病了,修了半天。”
    “那憨小子,整天捣鼓那些铁疙瘩。”朱元璋嘴上骂著,眼里却带著笑。
    正说著,殿外传来一阵喧譁。
    “来了来了!”
    朱樉第一个站起来,探头往门口看。
    朱棡也伸长脖子。
    朱棣倒是稳得住,但眼神也往那边瞟。
    首先进来的是朱標一家。
    太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
    他身后跟著太子妃常婉,常婉穿著大红色织金袄裙,头上戴著赤金点翠的髮釵,端庄秀丽。
    他们身后,朱雄英牵著一个穿著粉色小袄的女孩走进来。
    朱雄英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穿著宝蓝色的袍子,眉清目秀,举止沉稳。
    他牵著的女孩是他的大妹妹朱雯雯,今年五岁,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皇爷爷!皇奶奶!”朱雯雯鬆开哥哥的手,迈著小短腿跑过去。
    马皇后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將孙女抱起来叫道:“哎呦,我的小雯雯,想皇奶奶了没?”
    “想了!做梦都想!”朱雯雯抱著马皇后的脖子,奶声奶气道。
    朱元璋也凑过来,捏捏孙女的小脸蛋笑道:“那想皇爷爷了没?”
    “也想,皇爷爷和皇奶奶一起想。”朱雯雯认真道。
    殿里一阵笑声。
    朱雄英规规矩矩地给皇祖父皇祖母行礼,然后走到一边,跟朱樉,朱棡他们打招呼。
    “三叔,四叔,五叔。”
    朱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道:“雄英,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去放烟花。”
    朱雄英眼睛一亮,但还是看向朱標。
    朱標微微点头。
    “好!咱们今晚放个痛快!”朱樉一拍大腿道。
    朱棡在旁边嘀咕道:“三哥,你上次说痛快,差点把父皇的御花园点了。”
    “那次是意外!”朱樉瞪他。
    朱棣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正闹著,殿外又传来动静。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朱栐一家到了。
    吴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黑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吴王妃观音奴,观音奴穿著靛蓝色蒙古式长袍,腰间繫著银丝带,头上戴著草原风格的金饰,在一屋子汉装女眷中显得格外不同。
    观音奴怀里抱著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那是朱欢欢,长得像观音奴,眉眼精致,但性子像朱栐,憨憨的,笑起来没心没肺。
    朱栐手里牵著一个穿蓝色小袍的男娃,那是朱琼炯。
    小傢伙虎头虎脑,眼睛亮得很,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看见殿里的暖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皇爷爷!皇奶奶!”朱欢欢从母亲怀里挣下来,跑过去。
    朱琼炯也挣脱父亲的手,跟在姐姐后面跑。
    两个小的扑过去,马皇后一手一个搂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欢欢又长高了,炯炯也壮实了!”马皇后摸摸这个,捏捏那个,满眼都是疼爱。
    朱欢欢乖巧道:“皇奶奶,我们给您带了礼物!”
    “哦?什么礼物?”
    朱欢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糖球:“这是娘教俺做的奶糖,可甜了!”
    马皇后接过,尝了一颗,点头道:“嗯,甜,奶香也足。”
    朱欢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朱琼炯也在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木锤,只有巴掌大,但雕得很精细。
    “皇爷爷,这是俺自己做的!”朱琼炯举著木锤,一脸期待。
    朱元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惊讶道:“你自己雕的?”
    “嗯!爹教俺的,俺雕了好久。”朱琼炯重重点头道。
    朱元璋看看这木锤,又看看朱栐,眼神复杂。
    这木锤虽然小,但雕得有模有样,锤头圆润,锤柄光滑,不像是五岁孩子能雕出来的。
    “炯炯,你力气大不大?”朱元璋问。
    朱琼炯点点头说道:“大!俺能举起石锁!”
    “多大的石锁?”
    朱琼炯想了想,比划道:“这么高,这么粗,俺举了五下!”
    朱元璋看向朱栐。
    朱栐憨憨道:“爹,这小子力气隨俺,半年前就能举起五十斤的石锁了,现在又长了不少。”
    殿里一片惊嘆。
    五十斤,五岁?
    朱樉眼睛都直了:“二哥,这…这隨你也隨得太像了吧?”
    朱棡在旁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他叫朱琼炯,这名字取得好,炯炯有神,炯炯有力…”
    朱棣没说话,但看朱琼炯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这孩子,以后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