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箱般的呼吸声,在地宫內迴荡。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萧若叶和沈素心的心口。
“江辰,那东西……过来了。”
萧若叶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她刚刚踏入大宗师境,可在那股意志面前,却感觉自己像一只隨时会被碾死的螻蚁。
江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份染血的战报上。
“父亲……母亲……”
他轻声念著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称谓。
原来,那不是背叛。
是託孤。
原来,那所谓的罪名,只是为了保护他。
一股灼热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我明白了。”
江辰指尖燃起一缕暗金色的火焰,將那份战报焚为灰烬。
轰隆!
君家祠堂的方向,地面猛然炸开。
一道乾瘦的身影,破土而出,缓缓升上半空。
那是一具穿著古代寿衣的乾尸。
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跳动。
他身上,散发著足以让草木枯萎的死气。
“君家……后人……何在?”
乾尸的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地宫內,那几个倖存的君家死士,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
“老祖!老祖宗!君家遭逢大难,家主和少主都……都惨遭此人毒手!”
其中一人指著江辰,声泪俱下地哭嚎。
被称为“老祖”的乾尸,那两点鬼火般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江辰。
他只是看了一眼。
那几个跪地哭嚎的君家死士,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他们的精气神,被瞬间抽乾,化作了几具和老祖別无二致的乾尸。
“君临天的血脉……”
老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怨毒。
“二十年了,你这个孽种,终究还是回来了。”
江辰抬起头,与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对视。
君山河那张乾枯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孽种,你毁我君家百年基业,杀我后辈子孙,可知罪?”
江辰笑了。
他一步一步,从深坑中走出。
“罪?”
“你们这群窃取我父亲基业,囚禁我母亲,夺我命格的家族蛀虫,也配跟我谈罪?”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脚下的地面,那些枯死的杂草,竟在他勃发的生机下,重新焕发出绿意。
生与死的气息,在地宫內,形成了最鲜明的对立。
“放肆!”
君山河怒喝一声。
他抬起那只乾枯的爪子,对著江辰,虚虚一握。
地宫之內,乃至整个君家大宅地底,积攒了数百年的阴煞死气,被瞬间引动。
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白骨组成的鬼爪,朝著江辰当头抓下。
“主人,小心!”
君瑶那双紫金色的眸子,倒映著那只巨大的骨爪,发出了警告。
江辰看都没看。
他只是对著头顶,轻轻吹了一口气。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道凝实无比的暗金色龙影,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那龙影不再虚幻。
龙鳞,龙爪,龙鬚,纤毫毕现。
它张开巨口,一口就將那只白骨鬼爪吞入腹中,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金丹……”
君山河眼中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竟然……凝聚了金丹!”
“就算你凝聚了金丹又如何?老夫浸淫此道百年,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比?”
他身形一晃,冲天而起,直接撞穿了地宫的穹顶,悬浮在帝都的夜空之上。
“上来,受死!”
冰冷的声音,传遍了方圆十里。
无数正在窥探此地的武道强者,听到这个声音,只感觉神魂刺痛,齐齐喷出一口血来。
“江大哥……”
沈素心担忧地看著江辰。
“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江辰丟下一句话,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他的身体,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著君山河而去,同样悬停在半空之中。
帝都的夜,彻底被搅乱了。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骇然地看著天空中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一个,周身环绕著浓郁的死气,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一个,浑身散发著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
“那……那是什么?”
“神仙打?”
无数普通的市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那些武道世家的人,则是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不是神仙。
这是超越了宗师,超越了大宗所有武道认知之外的,传说中的境界。
“君家……完了。”
宋家大宅,宋玉致站在露台上,看著天空中的景象,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她身边的老者,早已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天空中。
君山河双手结印,他身后的黑气,凝聚成了一颗无比巨大的,由无数痛苦哀嚎的鬼脸组成的骷髏头。
“老夫以君家百年怨气,凝此『万魂幡』,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
那巨大的骷髏头,张开巨口,朝著江辰咬来。
江辰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雕虫小技。”
他抬起右手。
那条盘踞在他身后的暗金色龙影,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右臂之中。
江辰的整条右臂,瞬间被细密的,宛如实质的金色龙鳞覆盖。
五指併拢,化作一只狰狞的龙爪。
对著那颗巨大的骷髏头,一爪拍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只金色的龙爪,像是拍碎一个泡沫。
轻易地,就將那颗由万千怨魂组成的骷髏头,捏得粉碎。
漫天黑气,在龙爪之上纯粹的阳刚之气下,被迅速净化,蒸发。
“噗!”
君山河如遭重创,喷出一口黑色的尸血。
他眼中的鬼火,黯淡了下去。
“不可能……你的金丹,为何如此凝实!”
他不理解。
一个刚刚突破的毛头小子,为何根基比他这个苦修百年的老怪物,还要稳固。
“因为,你修的是死路。”
江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君山河瞳孔一缩,他骇然发现,江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者相距,不过三尺。
“而我,即是天命。”
江辰的右手,依旧保持著龙爪的形態,轻轻地,按在了君山河的天灵盖上。
“搜魂。”
两个字,如同九幽之下的审判。
“啊——”
君山河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被一股野蛮霸道的力量,强行撕开,翻阅。
一幕幕画面,在江辰的脑海中闪过。
二十年前。
天机岛圣女洛青鸞,抱著尚在襁褓中的他,被数十名黑衣人围攻。
君临天浴血奋战,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君山河,这个本该是他们最坚实后盾的君家老祖,却在最后关头,从背后捅了君临天一刀。
“大哥,为了君家的龙脉,为了我能突破神境,只能委屈你了!”
“你的儿子,命格不错,正好给傲世当补品!”
“洛青鸞……天机岛的圣女,等我踏入神境,自会去天机岛,迎你回来!”
阴冷,恶毒的话语,还在迴响。
画面破碎。
江辰眼中的平静,终於被一抹滔天的杀意所取代。
他按在君山河头顶的龙爪,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君山河的头骨,被应声捏碎。
他的神魂,在江辰的搜魂术下,早已化作了最纯粹的碎片。
那具乾枯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著地面坠落。
江辰却伸手一招。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那具尸体重新拉回。
他咬破指尖,以真龙之血为引,在那尸体的眉心,画下了一道无比复杂的金色符文。
“以我之名,赐你新生。”
“从今日起,你为我座下第一傀儡,直至神魂彻底消散。”
金色的符文,没入尸体眉心。
君山河那双黯淡的鬼火,重新亮起。
只是这一次,里面再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绝对的,冰冷的,服从。
他对著江辰,单膝跪下,垂下了头颅。
江辰做完这一切,收回了手。
他抬头,看向那深邃的,不见星辰的夜空。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
“天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