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生这时,脸色比刚刚红了很多,而且太阳穴突突地跳著。
他忙站起身,朝著苏氏拱手,声音带著几分酒后的沙哑:
“多谢夫人,我这会也有些醉了,刚好送我妹妹回去休息。”
说罢,他转头看向满桌眾人,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朗声说道:“今晚叨扰各位,三生感激不尽,我们兄妹俩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他仰头便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呛得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坐在一旁的沈序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黄三生坦荡磊落的模样,眼中的欣赏更甚。
这小兄弟性子爽利,又有几分胆识,和自己倒是兴趣相投。
若是能拉他入军营,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他目光又扫过趴在桌上睡得昏沉的黄雨梦,不由得失笑。
端起酒杯朝著黄三生遥遥一举:“三生兄客气了,快送令妹回去休息吧。
等会儿我便过去寻你,咱们彻夜长谈,你可別推脱啊!”
黄三生放下酒杯,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
这位沈公子出身不凡,却毫无骄矜之气,还这般看得起自己,能与他结交,当真是人生幸事。
隨后,脸上露出久违的一丝笑容:“沈序兄言重了,我回去就备好茶,静候你的到来。”
“好!好!”沈序朗声大笑,眉眼间满是畅快。
沈相这时酒意也浓了,脸颊泛红,刚刚听著自家三孙的话,忍不住捋著鬍鬚暗暗发笑。
泊远这孩子真是的,人家兄长还在这儿呢,竟然这么失礼。
幸好儿媳苏氏反应快,没让场面尷尬。
他看向黄三生,拿起酒杯,笑容温和:“黄公子,今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说著將杯中的酒喝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壮硕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鬟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力气极大的模样。
她走到桌边,规规矩矩地朝著眾人行了一礼。
苏氏见状,连忙开口吩咐:“快,把黄姑娘背去西厢房休息,仔细些,別磕著碰著了。”
丫鬟连忙应声,走到黄雨梦身边,转过身就要弯腰去背。
黄三生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黄雨梦的胳膊,想帮著搭到丫鬟肩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沈砚舟一把拉住黄三生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黄三生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砚舟已经绕到黄雨梦身后,小心的將她耷拉在桌上的头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腰上。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泊远!你干什么!”苏氏惊得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几分呵斥。
快步上前將沈砚舟推开,生怕他唐突了黄雨梦。
她亲自扶著黄雨梦,小心的將人交到丫鬟背上,这才鬆了口气。
转头看向脸色微沉的黄三生,苏氏脸上满是歉意,伸手拍开沈砚舟还拉著黄三生的手。
赔笑道:“黄公子,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定是酒喝多了,有些糊涂了,你可千万別放在心上。”
沈砚舟被推开,没有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落在黄雨梦身上,带著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娘,我能干嘛?
三妮醉成这样,我怕黄公子扶不稳,帮衬一把罢了。”
说罢,他竟不顾眾人的目光,抬脚就跟著丫鬟走出了膳厅。
黄三生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火气。
这沈砚舟,未免也太失礼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如此,若是三妮真的嫁给他。
以他这般霸道的性子,三妮日后岂不是要处处受他限制?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朝著眾人拱了拱手,拿起一旁的竹筐,便快步跟了上去。
一颗心始终悬著,生怕沈砚舟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氏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这才重重地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嗔怪地看向身旁的沈尚书:“老爷,你看看泊远这像什么样子!简直是胡闹!
等会儿你务必去他院子里好好叮嘱叮嘱,日后可不能再这般无理了!”
沈尚书此刻也是满脸通红,听著妻子的话,却忍不住笑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三儿,他素来性子清冷,对谁都淡淡的。
如今能为黄姑娘这般失態,可见黄姑娘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不过话说回来,他今日这事,確实做得有些过分,等会儿我定好好说说他。”
坐在一旁的沈相捻著鬍鬚,目光深邃,慢悠悠地开口:“黄姑娘也到了定亲的年纪。
今晚你就跟泊远好好谈谈,要不,就把这婚事先定下来?”
沈尚书一听这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连忙摆手:“爹!你忘了上次和圣上一同用膳的事了?
圣上有意让九皇子多接触黄姑娘,这分明是存了结亲的心思啊!
咱们家若是先去提亲,让圣上知道了,岂不是要怪罪下来?”
沈相却不以为意,笑著开口:“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圣上对黄姑娘的態度,你也看在眼里。
只是让九殿下多接触,並未直接赐婚,这说明圣上也是忌惮黄姑娘的。
黄姑娘的婚事,她自己能做主。
若是她真心喜欢泊远,这婚事定下来也无妨。
不然的话,以泊远的性子,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就不好了。”
沈尚书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自家儿子的脾性他最清楚,可这事牵扯到皇家,实在是太冒险了。
他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爹,等会儿我一定好好跟泊远谈谈。”
坐在一旁的沈序听著家人的对话,心里倒是赞同三弟的心思的。
黄姑娘不管从各方面都很优秀,两人结婚后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这事关乎皇家顏面,確实得谨慎行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暗暗盘算著,等会儿见了黄三生,倒可以和他聊聊。
另一边,西厢房的方向,壮硕的丫鬟背著黄雨梦,脚步越来越沉。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来心里有点紧张,生怕自己磕著碰著这位贵客。
二来是姑娘虽说身形纤细,可一路背过来,也实在是累得慌。
更让她紧张的是,身后跟著的两位爷,一个是姑娘的哥哥,一个是府里的三公子。
两人都紧紧跟在她身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背上的人。
特別是三公子的那眼神,仿佛她只要敢晃一下,就能立刻把她拆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