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继续打著鸡蛋,开口道:“等会再擦,我先把这几个鸡蛋打完。”
没一会儿,十个鸡蛋都打完了。
他接过纸把手擦乾净,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黄雨梦笑著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端起一碗鸡蛋。
拿起筷子搅了起来:“你看像我这样,把筷子挑起来点,搅得快一点,把鸡蛋液搅匀就行。”
沈砚舟照著她的样子学,一开始手还不顺溜。
筷子在碗里东碰西撞,蛋液都快晃出来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窍门,搅得又快又均匀,一点蛋液也没撒出来。
两人把鸡蛋液都搅好后,就端著碗走到井边,把碗放进一个乾净的木盆里。
主要是灶台那边灰尘多,怕把鸡蛋液弄脏了。
黄雨梦直起腰开口道:“泊远,你先歇会吧,这米饭刚下锅,还得燜小半个时辰呢,等好了我喊你。”
沈砚舟听后轻轻頷首,迈步走进了房间里,看著打扫的进度怎么样了。
黄雨梦这时转身走到林大丫旁边,见她正蹲在灶边,正用石块把两个灶垒起来。
这会已经垒的差不多了。
林母端著洗好的米快步过来,掀开锅盖时,笑著说道:“贵人,您看一下,这米够咱们十几口人吃了不?”
黄雨梦凑过去看了眼,伸手把锅沿上的蒸笼拎下来。
笑著开口:“伯母,別叫『贵人』啦,喊我小名三妮就行。
还有这蒸笼煮饭时不用放在上面,先放旁边吧。”
林母一听,慌忙摇头:“那可使不得!您是救命的恩人,哪能叫小名呢?
要不……要不我喊您『小姐』成不?”
黄雨梦见她实在执拗,便顺著点了点头,看著锅里面的水有点多。
出声道:“伯母,这米水太多啦,倒出去点,不然煮出来就成稀粥了。”
林母一听有些心疼,这水倒掉一点,等会煮出来的饭就没有那么多了。
但也只好笑著点头,弯腰將水倒出来了一点。
隨后,笑著抬头问道:“小姐,您看这样成不?”
黄雨梦见状笑著应道:“可以了。
还有这锅底薄,等会儿烧火別太旺。
小火慢慢燜,不然锅底糊了,里头的米还没熟。”
林母忙应著“好”,把锅盖扣上后,放在灶膛上。
黄雨梦见饭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便往旁边的小屋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群半大的孩子有的攥著破布,踮脚擦著墙面和床头的灰。
有的手里连块破布都没有,就用手擦。
黄雨梦看到这里,转身快步往大厅走去,走到大厅后,把扫把和毛巾拿了起来。
隨后又折回小屋,走进屋里后,脚步声惊得几个孩子抬了头,怯生生的眼神里裹著不安。
“来,这毛巾你们拿了擦灰,我来扫地”
这时,蓝眼睛的小男孩,手上连块破布都没有,正用手抹去床头上面的灰和蜘蛛网。
听到黄雨梦说的毛巾,壮起胆子,走了过来:“黄、黄姐姐……谢、谢谢。”
黄雨梦看著眼前的男孩,差不多有七八岁的样子。
將毛巾递了过去,笑著说道:“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一听,看著黄雨梦的笑容,顿时没那么害怕了,声音也大了点:“我叫纳西野!”
“纳西野?”
黄雨梦愣了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有点像少数民族。
她笑著追问:“那你姓什么呀?”
纳西野的头“唰”地低下去,细瘦的肩膀轻轻塌了:
“黄姐姐,我、我不知道……娘一直这么叫我,没说过姓啥。”
“那你爹娘呢?”
话刚出口,黄雨梦就见男孩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毛巾,指节都泛了白。
“娘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村里的人说我是怪物,把我赶出来了……我也不知道爹是谁,在哪里。”
黄雨梦心口一沉,仔细打量著男孩乱糟糟的头髮。
发梢卷著自然的弧度,那双蓝眼睛也清亮得不像染了病,更像天生的模样。
想著这孩子的爹可能是关外人。
隨后拉著他的小手,安慰道:“不怕啊,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姐姐护著你。”
纳西野听后,僵了好一会儿,突然把头放在了黄雨梦的手背上。
细弱的哭声,起初还是轻轻的抽噎,后来越哭越凶。
黄雨梦慌忙把扫把往地上一扔,用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掌心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脊背在发抖:“不哭啦,你是小男子汉呀。
以后在这儿有吃有住,有啥不开心的,都跟姐姐说,好不好?”
纳西野这一哭,像是把胸腔里攒了几年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砸,洇湿了黄雨梦的手背。
哭了片刻,他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沾著泪:
“黄、黄姐姐……从我记事起,娘就背著我到处討饭,冷了就钻草垛,饿了就啃树皮……”
他吸了吸鼻子:“几年前,娘站在一个山顶上,突然高兴的拉著我往北边跑。
跑了好多好多天,指著山脚下的村子,说『小野,咱们到家了』。
那是我头回见娘笑那么开心。
她拉著我进了一处草房里,说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里面有外公外婆、还有舅舅……”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看到我,脸都白了,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抱著娘哭。
那天晚上,外婆给我煮了白米粥,还有菜叶子。
我长那么大,头回吃那么饱,睡前娘还把我裹进了被子里,暖得我都不想醒……”
可这暖没焐热几天,村里面就传来了閒言碎语。
纳西野的指尖狠狠攥著衣角,:“村里人天天堵在门口骂娘,说她带了『怪物』回来,会剋死全村。要她把我交出去烧死……
村里小孩也扔石头砸我,说我是不祥的东西。
家里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一开始听著娘的哀求还会阻止,到最后也不管了。”
“有一天傍晚,他们还是把我绑在村头的空地上,说等第二天拜过神,就把我烧了……
娘扑过来护我,被他们拽著头髮拖开,胳膊都擦破了,血顺著袖子往下流。
她还喊『我儿子不是怪物』……
我嚇得只会哭,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