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不仅要带自己吃饭，还让自己喊他爹。
    往常在皇宫里，父皇身边都是守卫，自己就算要上前也会被守卫赶走。
    而且父皇这些年来疑心太重，当年母妃的事情，自己也在暗地里查过。
    一是因为年纪小，二是没有人脉，竟然一点也查不出是因为什么事情。
    当年父皇突然对母妃大发雷霆，把她贬入冷宫。
    自己小时候跟在母妃身边，也常会问为什么父皇不来看我们。
    但母妃一听自己问这个事情，都直接哭了起来。
    自那以后，到母妃病逝的那一天都没再问。
    回忆到这里后，赶忙回过神来，父皇刚刚说那个话应该是喜欢自己。
    连忙笑著应道：“爹！”
    “起来吧。”启文帝说完，几人便一同迈步走进了相府。
    刘管家刚刚还核对府里的採买帐目，听到家丁火急火燎的说，三公子说府上来了身份尊贵的客人，要好生招待！
    这能让三公子亲自交代的人，这来头哪是寻常贵族？怕是皇子皇孙驾临！
    他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整了整衣襟，脚下像是踩著风，三步並作两步往大门方向赶。
    刚转过影壁，就见几人已经缓步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著玄青色锦袍，面容俊朗威严。
    可那无形中的气度却让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更让刘管家腿肚子发软的是，自家老爷竟毕恭毕敬地跟在人身后，连半个主位的姿態都不敢摆。
    “这……这莫不是当今圣上？”
    刘管家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若真是圣上驾临，自己一个管家怎敢轻易上前？
    他慌忙敛步躬身，退到廊柱旁，左胳膊笔直地伸出去。
    做出一个標准到极致的“请”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尚书在身后轻咳一声，低声吩咐：“刘管家，速去正厅把茶水安排好，启老爷是第一次来。”
    刘管家听后，先是一愣，自家老爷喊“启老爷”？
    难道自己猜差了？
    可看这阵仗，也不像哪个皇子啊。
    他压下满心疑惑，连忙堆起笑脸应道：“老爷！小的刚刚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就去再看看！”
    说著，脚步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小跑著往正厅方向去。
    这边，王尚书跟在后面，鼻子就没停下过，使劲嗅著空气中的香气。
    他忍不住拉了拉沈尚书的衣袖，压低声音问：“沈兄，你家这是做的什么菜啊？
    香味都飘到街上了！莫不是御膳房的厨子都请来了？”
    沈尚书一听，想起自家儿子说的话，隨口回了句：“就是滷菜。”
    “滷菜？”
    王尚书反覆念叨著，“没听过这菜名啊！
    想来应该是特意给圣上准备的珍饈，等会儿自己可得好好尝尝！”
    启文帝沿著迴廊慢行，那股浓郁的卤香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他本就坐了一上午的船，中午也没吃几口饭，此刻闻著香味，肚子竟饿了起来。
    “沈相，”
    启文帝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前方，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家这是做的什么菜呀？朕闻著竟有些饿了。”
    沈相一听，连忙躬身笑道：“回启老爷，听孙儿说叫滷菜，臣也没见过实样。
    等会我就派人去厨房看看，做好后就给你端过来。”
    启文帝听后，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漾起了兴味，循著那香气来源方向望了望。
    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哦？连沈相都没尝过？
    这倒稀奇了，朕今日倒是想亲自去看看，这滷菜到底是何方美味。”
    沈相在一旁听著，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厨房那地方油烟重、火气大，哪是圣驾该去的地方？
    可圣上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快走几步抢在前面引路：
    “启老爷说的是，那咱们这就去厨房看看。”
    王尚书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念叨：“这香味绝了！
    比上京那几家顶尖酒楼的招牌菜香上好几倍！
    沈兄，你家这厨子是从哪儿请来的？
    可得给我介绍介绍，我也请一个回府，天天给我做这菜！”
    沈尚书听著，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家厨子的手艺他是清楚的，绝做不出这香气扑鼻的滷菜。
    莫非……是那丫头的手笔？
    想到这里，他含糊地笑了笑：“王兄啊，这厨子的事我还真不清楚，等下次碰到了，一定帮你问问。”
    王尚书一听，连忙笑著点头：“那感情好！就这么说定了！”
    不多时，几人就走到了厨房门口。
    卢师傅正端著一盆刚淘洗乾净的菰米，准备放进蒸笼里蒸。
    一抬头看见门口站著一群人，最前面的竟是自家老爷，嚇得他手一抖，菰米差点洒出来。
    他慌忙放下菰米，撩起衣摆擦了擦手，弯腰抱拳。
    声音都带著几分颤音：“老爷，你们怎么过来了？这饭菜还得一会儿才能好呢。”
    沈相摆摆手，指了指院內深处：“我们是闻著香味来的，这滷菜在哪里煮著？带我们去看看。”
    卢师傅一听，心里暗暗吃惊：这滷菜的香味竟飘得这么远，连老爷和这些贵人都闻到了？
    他连忙笑著引路：“老爷，滷菜在后面院子的两口大锅里煮著呢，这边请。”
    一行人跟著卢师傅来到后院，就见两口上一直冒著热气。
    沈相连忙看向启文帝，赔著笑说：“启老爷，这锅里应该就是了。”
    说著，他小心地掀开其中一口锅的锅盖。
    顿时，一股浓郁的卤香混杂著热浪扑面而来。
    锅里的猪头肉被滷汁浸得红亮诱人，大块的肉在滷汁里翻滚著。
    启文帝凑近一步，目光紧紧锁在锅里油亮的猪头肉上。
    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肉皮泛著诱人的酱红。
    浓稠的滷汁裹著细密的气泡，在肉缝间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他抬手虚虚拢了拢升腾的热气，鼻尖縈绕著酱香、肉香与香料的复合气息
    忍不住笑著嘆道：“原来这就是滷菜！单看这卖相，色泽红亮、入味透骨，可比御膳房的酱肉好看多了。”
    一旁的卢师傅听得心头一紧，这位陌生贵人语气亲和。
    可自家老爷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攥紧衣角的手沁出了薄汗，眼神里满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