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废弃民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穿著制服、手持各式装备的警察將民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而在得到排爆小组確认安全的信號后，廖卫民这才带著人火急火燎地进入了民房內部。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被子弹打烂的假人上扫过，最后看向摆放在房间最中央的那台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此刻正播放著一段实时监控录像。
    被绑在椅子上的廖楚楚拼命挣扎反抗，而她身后则站著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
    “混蛋！”看清楚电视机上的画面后，廖卫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廖局长，看起来你並不是很听话。”电视中响起与刚刚电话里那个绑匪同样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因为信號传输的问题，略有些失真。
    “我们刚才的交易作废，这一次换我来提条件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廖卫民面色铁青，他现在恨不得一拳將电视砸个稀巴烂，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下，他必须要冷静。
    “很简单，作为一个绑匪，我自然要的是钱。”
    “四千万，我全部要不记名旧钞，一个小时后我要你把钱送到指定地点。”
    “我怎么知道你收了钱就会放人？”廖卫民双目喷火。
    “你没有选择。”电视中响起一声冷笑，“现在开始倒计时，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话音落罢，电视屏幕上方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59:59】
    廖卫民面色变幻不定。
    这时，四处排查的手下已经找到了摄像头的位置，就在电视正上方。
    “局长？”一名下属指了指那个摄像头，提醒道。
    廖卫民方才如梦初醒。
    他把脸凑到那个摄像头上：“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你不要乱来！”
    电视中並没有传来声音，或者说响起了一道不知道是嗤笑还是信號干扰的杂音。
    廖卫民走出屋子，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喂，是我，廖卫民，局里能调配的现金还有多少？”
    “……只有这么多么？”廖卫民眉头紧锁，“最多还能凑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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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明白了……”
    他掛断电话，已戒菸许久的他破天荒向身旁人要了支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
    隨著烟雾缓缓吐出，心中那股焦虑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下去几分。
    他又拨通了几个电话，既有同级兄弟单位，又有上级领导。
    但仓促之下，即使领导一路大开绿灯，最终还是有小一千万的缺口。
    而距离绑匪留下的截止时间已剩下不足二十分钟。
    在场眾人就看著廖卫民在那里烦躁地踱步打转。
    终於在只差十分钟的时候，天无绝人之路。
    一家得知情况的企业愿意借出现金，堵住这道缺口。
    廖卫民终於鬆了一口气，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公司老板连连道谢：“太谢谢您了，宋总，对於您这样通力合作的企业，我们一定铭记在心。”
    “不客气，廖局，警民合作，这是应该的，还是人质的安全重要。”电话另一头的人笑著说道，“我们三叶草集团一向热心社会公益事业。”
    掛断电话，廖卫民重新走到电视前：“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的放钱地点呢？”
    只要对方拿著现金，他不信自己事后找不到这帮混蛋的蛛丝马跡。
    “速度真快。”电视中响起一道戏謔的声音，“但是很抱歉，我改变主意了。”
    只见电视画面中，一个穿著白色西服的儒雅中年人从暗处走出：“还记得我吗？曾经的廖队长？”
    中年男人摘下金丝眼镜，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癲狂残忍的笑容。
    廖卫民瞳孔一缩。看著对方熟悉的脸，他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一幕。
    当时怪兽卡努即將登陆临海市，而当时第一代机甲设计得还不够完善，只能勉强拖住对方。
    因此当时作为首当其衝的第一登陆地点的下岛区一片混乱，一群拜怪兽教的信徒更是开始趁乱起事。
    他们打著怪兽现世拯救世界的幌子，行烧杀抢掠之事。
    廖卫民那时是分局治安队长，奉命带队维持秩序。混乱中，他下令抓了一大批人，其中就有眼前这个男人。
    而男人的哥哥，因企图反抗並施暴，被当场击毙。
    “你不是已经死在牢里了吗！”廖卫民惊疑道。
    “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中年男人敞开双手，一脸圣洁地说道，“我接受了神的恩赐，从地狱中活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林陈！”廖卫民怒道。
    “放轻鬆。”林陈微微一笑，“虽然我活了，但是我的哥哥死在了你的手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过就是让那些民眾献上身外財物，又或者是让一些女人献身我教留下被选中的后代，你却杀了他。”
    林陈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激动得双目通红。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轮到你的女儿了。”
    廖卫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如何不能明白，林陈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在耍他，自己的女儿，对方一开始便没打算留下这条性命。
    “你！你！你！”廖卫民眼前一黑，险些要栽倒在地。
    而电视中，林陈已经拿著一个针管走到了廖楚楚身边。
    他十分享受这种折磨人的快感。
    与廖卫民相同的是，他面前也摆放著一台电视，上面显示著廖卫民所处民房的画面。
    “放心，很快的。”男人狞笑道，“说不定你也是吾主所选之人，到时候大家都是教內的兄弟姐妹了。”
    “若是如此，我便与你诞下被选中的后代，到时候想必你爸爸的脸色会很好看。”
    廖楚楚看著那根流淌著瑰红色液体的针管，浑身发颤。
    她的嘴早就已经被胶带封住，现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甚至於对方还恰好露出了后面的电视机，让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父亲那焦急痛苦的表情。
    “爸爸……”廖楚楚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不知为何，在临死之前，她想到了许宣。
    看来自己不能陪他度过生命的这最后一段时光了，或许很快两人便会在所谓的地狱中相见。
    啪！
    林陈的脚步突然停下。
    因为房间中那台电视机突然失去了画面，变成了失去信號的蓝屏状態。
    怎么回事！
    精心搭建的舞台在谢幕这一刻突然崩塌，林陈的怒火涌上了心头。
    这帮废物又动了什么东西了么！
    他收好那支针管，匆匆推门而出。
    只有让廖卫民亲眼看见他的女儿死在自己的手中，林陈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他走后，房间內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生死之间的大恐惧之下，廖楚楚的ptsd再度发作。
    她大口喘息，却因嘴巴上的胶带被封住而无法呼吸。
    我这是要死了吗？
    会有天使来接我么？
    意识逐渐模糊的廖楚楚恍惚间看见房门再次被打开，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映入眼帘。
    “许宣？”她发出微弱的呢喃声。
    她的天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