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收场。
隨著眾人离去,漳水两岸又恢復了寧静,只有破败的村子和断裂的石桥昭示著昨晚发生的灾难。
天空从浓郁的黑渐变成灰暗的蓝时,细细密密下了半夜的小雨终於停了,东方既白。
最后几个村民也被转移走后,有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苍舒越身上揉眼睛,“好睏。”
苍舒越掐著他的腰將人抱到马背上,翻身上马,柔声道:“马上就回去了。”
一拉韁绳,马儿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有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像树袋熊一样紧紧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环住他的腰嘟囔:“国舅哥哥真的好有安全感,有你在什么都不用害怕。”
浓密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苍舒越垂眸望著他乖巧柔顺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可那个真心实意为大家著想的人是你,不是我。
除了阿姐,我只想护你。
心底的爱意泛滥成灾,他垂首轻问:“我已写信知会阿姐,回京就成亲好不好?”
说罢自己先红了耳根。
求亲这事,他是头一遭。
虽然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还是想听听心上人的意愿。
“嗯?国舅哥哥你说什么?”有鹿没有听清,仰起头问。
他太困了,温暖的怀抱让他意识涣散,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信號。
苍舒越嘴角向下一撇,眼底浮起一丝委屈。
见状,有鹿也不管听没听清了,直接把头点成小嘰啄米,“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
管他说的是什么,肯定三连绝对没错。
苍舒越满意了,亲了亲他的脸颊,笑吟吟道:“约莫八月才能回京,届时我便请阿姐向皇上提亲。”
“啊?”有鹿一头雾水。
什么提亲,谁要成亲?谁成亲需要我妈向我爸提亲啊?
被瞌睡虫侵占的脑子不足以支持他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但看到苍舒越一脸期待,他便下意识地顺著点头,“好啊好啊,挺好的。”
飘在一旁的貔貅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胖爪子差点把脑袋挠禿。
虽然很好嗑,但老大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了啊,兽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
兄弟姐妹们,你们说兽该怎么办?
貔貅还在纠结,而马上的两人已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得到回应的苍舒越愈发柔情蜜意,又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脸上的笑容比初升的旭日还要灿烂。
这一刻,如冬雪初融,如春花吐蕊,世界都明亮了。
有鹿不禁看呆了,抬手轻抚他俊逸深邃的脸庞,失神喃喃:“真好看。”
“宝宝也好看。”苍舒越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怀中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让他胸口胀满。喉结微滚,他俯下身轻问:“可以亲亲吗?”
往日里冰封万里的眸子此刻春意融融,紧紧盯著那两片唇瓣,垂涎之意毫不掩饰。
滚烫的呼吸喷在鼻尖,有鹿被烫了一下,他疑惑地眨眨眼,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几分。
意识到不对劲,他在心里大喊:【貔貅!】
还在抓脑壳的貔貅下意识立正站好,大声回应:【到!】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他、他为什么突然要亲我啊?!】
说到那个亲字,有鹿一下涨红了脸。
见状,苍舒越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宝宝好可爱,又害羞了。
有鹿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
【如你所见,他在和你谈婚论嫁。】貔貅对手指,目光游移。
有鹿感觉天都要塌了,尖叫:【怎么就谈婚论嫁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你们亲亲抱抱,然后苍舒越向你求亲,你答应了。】貔貅压著嘴角垂著眼,不敢抬头。
得知真相的有鹿原地爆炸,疯狂乱叫:【我那会在打瞌睡,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闻言,苍舒越皱起了眉。
宝宝刚才没有听到他的求亲,所以前面的那些话都是敷衍?
他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本打算向宝宝坦白自己能听到他心声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有待斟酌。
【兽怎么知道你没听清。还不是因为你们平时太亲密了,让兽以为你们是那种关係。】貔貅毫无压力地甩锅。
【別装傻!】有鹿气笑了,【你天天跟著我,你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係?】
【那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背著兽偷偷谈啊。】貔貅斜著眼小声嘟囔,还不忘为自己谋福利,【真的不亲吗?其他地方都亲了,嘴巴亲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这怎么能一样!】
要不是在马上,有鹿早就跳脚了,他红著脸解释:【亲人朋友什么的亲一下脸颊和额头多正常,嘴唇……是恋人才会亲的地方,我和苍舒越又不是那种关係!】
【可他都向你求亲了耶。】貔貅提醒。
【所以啊,我连他为什么向我求亲都不知道,还亲什么亲!】有鹿更抓狂了。
【肯定是因为喜欢你啊,这还用想。】
【之前是你说他討厌我的,现在又说他喜欢我,你这么反覆无常,我不要听你说话!】
再次被迴旋鏢击中的貔貅无语凝噎,早知今日,当初它就不多嘴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它弱弱问。
【我怎么知道!】
有鹿还在纠结,殊不知他对貔貅说的那些话早就被身后的人听了去。
苍舒越眸光微闪,恍然大悟。
是了,他从未向宝宝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他心中不安是正常的,是他疏忽了。
心念微定,他捧起怀中人滚烫的脸庞,望进那双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遍的眸子,柔声细语地吐露心意:“宝宝,我亦心悦你。”
他看似镇定,攥著韁绳的手却因为紧张而用力到泛白。
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目光,有鹿脸上刚消退的红晕又爬了上来,止不住地脸红心跳,连婉拒的话都说地结结巴巴。
“这、这不好吧,你是我皇兄的舅舅,我父皇的小舅子,我要是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成了我哥的舅妈,我父皇的连襟,到时候称呼都乱了。”
“无妨,我们各论各的。”苍舒越气定神閒。
有鹿语结。
他不知道苍舒越是真的没听懂他的拒绝,还是在装傻。
望著他坚定的目光,温柔似水的脸庞,有鹿忽然间有些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可今日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日后误会只会越来越深,最后搞不好还会因爱生恨,反目成仇。
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咬了咬牙,他狠下心道:“可我只把你当长辈,没想过和你成亲。”
苍舒越搂著他的手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