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 作者:佚名
第235章 飘絮姑娘,別来无恙
夜已深,汐月城的喧囂渐渐沉淀下去。
內城的灯火依旧辉煌,但那光芒却透著一股刻意冰冷的美感,如同妆容精致的假面。
外城则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白日里被驱逐的流民不知在何处蜷缩,他们的苦难被高墙和花香隔绝在这座都城的视野之外。
董王府邸位於城西新贵聚集区,府宅占地广阔,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处处彰显著主人暴发户式的审美。
此刻,主宅书房內却只点了一盏孤灯。
董王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著一只晶莹剔透的月光杯。
杯中琥珀色的灵酒“醉仙酿”微微晃动,映著跳跃的烛火,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醇香。
刚参加完为女帝接风而设的宫廷夜宴归来,身上那套繁琐的三品侍郎官服已经换下,此刻只著一件宽鬆的玄色绣金边睡袍,领口隨意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脸上始终是那副时刻掛著精明又市侩的笑容。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与回甘同时在喉间炸开,爽的不要不要。
“酒不错,再来一杯。”
董王低笑一声,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就在这时,他斟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书房里瀰漫的、由昂贵寧神香燃出的青烟,似乎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出现了一剎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滯涩。
窗外庭院里夏虫的鸣叫,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个音节。
非常非常轻微的变化。
轻微到即便是大帝境界的强者,若非全神贯注且对环境熟悉到极致,也绝难发现。
但董王发现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释放神识探查,甚至拿著酒杯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向一侧勾起,露出一个招牌微笑。
“女帝陛下。”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调侃,“您不在玄穹为您准备的凤仪宫安寢,
深夜驾临下官这小小的侍郎府邸,可是白日国宴上,下官敬酒时不够恭敬,惹了陛下不快?”
他说话时,依旧背对著书房中央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那片空间,仿佛水纹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紧接著,一把原本空置的太师椅上,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渲染而出,由虚到实,无声无息。
慕晚棠依旧穿著白日那身月白常服,只是外罩了一件同色的薄纱披风。
她交叠著修长的玉腿,姿態閒適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肘支著扶手,掌心托著腮,正静静地看著沈烈的背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董王的问题,而是微微偏头,打量著这间书房。
目光掠过那些价值连城却堆砌得毫无章法的古董摆件、墙上庸俗的富贵牡丹图、书案上摊开的明显是偽装用的帐本……
最终,落回到那个背对著她的、穿著睡袍的宽厚背影上。
“这里。”她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已被朕布下太虚无痕结界,
便是清河大帝的神识扫过,也只会看到董侍郎在挑灯夜读,核算帐目,绝不会察觉到朕的存在。”
董王却一点也不意外,拱手道:“陛下竟亲自施展如此神通?
下官惶恐,不知陛下此来,所为何事?若有差遣,下官定当竭……”
“沈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偽装。
董王脸上的諂笑和惶恐瞬间褪去。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总是眯著的小眼睛缓缓睁开,褪去了精明的偽装,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幽邃。
他依旧顶著“董王”的皮囊,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蒙尘的古剑,骤然展露出一线锋芒。
“陛下认错人了吧?”他歪著头,语气却不再恭敬,带著探究,“下官董王,汐月城一商贾尔,侥倖得蒙圣恩,才混得一官半职,
沈烈可是那名震大陆的魔域鬼王座之主?下官何德何能,与那位相提並论?”
慕晚棠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
她站起身,月白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纤细却挺拔,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掠过沈烈手中那杯酒,又看向他的眼睛。
董王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坦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涌动著更加复杂的暗流。
“飘絮姑娘。”他改了称呼,语气也恢復了沈烈式的直接,“好眼力,好记性。”
这便是承认了。
慕晚棠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这近三年,你在这玄穹圣朝,感觉如何?”
她问道,走回太师椅坐下,恢復了女帝的端庄,只是眼神依旧锁在他身上。
沈烈也放鬆下来,靠在书案边,又抿了一口酒,才嗤笑一声:“感觉?就像住进了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巨大陵墓,
看起来恢弘壮丽,万年不倒,可你伸手一摸,樑柱是蛀空的,砖石是酥软的,连地基都在被白蚁一点点啃噬。”
他晃著酒杯,语气带著冰冷的讥誚:“赵宇和他那帮阁老尚书,还做著天朝上邦的美梦,用伟大口號给自己打麻药,
下面的官员,十之八九只想著捞钱、攀附、党爭,
城外那些处在斩杀线边缘的流民,就是答案,这个帝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晚棠接道,目光锐利,“它体量太过庞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即便內部腐朽,要想从外部推倒,也绝非易事,且必然伤亡惨重。”
“没错。”沈烈点头,“所以不能硬推,得让它自己从內部塌掉,烂到一定程度,只要找准关键的那几根承重柱,轻轻一踹……”
“你已经有目標了?”慕晚棠问。
沈烈放下酒杯,小眼睛里重新闪烁起那种熟悉的、算计的精光:“再过几个月,玄穹內阁首辅要重新选举,
江別离那个老狐狸,连任两届,早就想安稳退休,这次绝不会再留。”
慕晚棠凤眸微睁:“你想爭首辅之位?”
语气中难掩惊讶。
“沈烈,你如今虽得赵宇信任,官至侍郎,但终究是外来者,根基浅薄,
玄穹再腐朽,也不可能將首辅这等宰执之位,交给一个来歷不明、商贾出身的外人,
这是他们的底线,也是赵宇绝不会逾越的红线。”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沈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酷,几分恶趣味,“但若是非常时期,有了不得不为的理由,底线也是可以挪一挪的。”
他看嚮慕晚棠,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你借我一个人来保障。”
“谁?”
“鬼皇,顾天枢。”沈烈缓缓道,“我需要这个废物来做个保障,毕竟有些事本大爷不好亲自动手。”
慕晚棠挑眉:“鬼皇本就是你鬼王座麾下四帝之一,何须向我借?直接命令便是。”
沈烈笑著点点头,算是表示知道了。
慕晚棠沉吟片刻,微微頷首:“该如何配合,你提前告知顾天枢便是,无需跟我过问。”
话至此,书房內忽然安静了片刻。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时而交织,时而分离。
慕晚棠望著沈烈,看著这张陌生的、圆润平庸的脸,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皮相,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为她劈开荆棘、笑容温暖的少年。
她的眼神渐渐柔软,深处涌动著歷经漫长等待后更加炽热的情感。
“沈烈,”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音,“等这里的事了,玄穹崩塌后,你,跟我回去,可好?”
沈烈身体微微一僵。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回去?”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飘忽,“回哪儿?鬼王座在魔域九幽,天虞帝朝是你的疆土,
本大爷如今是天下无敌的鬼王,统领一方势力,自在惯了,去你的天虞做什么?”
做什么?
慕晚棠看著他迴避的侧影,看著他下意识摩挲手腕石链的小动作,心中那点因他疏离语气而產生的微涩,忽然被一种更坚定的温柔取代。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属於沈烈特有的、冷冽又乾净的气息。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触他的脸颊,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只是轻轻拂过他睡袍的袖口。
“到时……”她看著他,眼眸如倒映著星光的深潭,里面含著清晰无误的情意,还有属於昭雪女帝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
月白的身影向后轻轻一退,便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
书房里,只剩下沈烈一人,对著摇曳的烛火,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极淡的、属於她的冷香。
“莫名奇妙,这女帝该不会爱上本大爷了吧,嘶……好冷……”
一想到慕晚棠有病娇属性,沈烈心中不由一寒,忙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