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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景德帝
    淳化十年秋,终南山漫山枫红如染,云雾繚绕间,千年古观的飞檐翘角隱现於树冠之中。
    往日里清静的山门前,今日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其虽身著素色布衣,头戴简单方巾,面色带著几分风尘,却难掩眉宇间沉淀的帝王气度。
    此人正是大宋天子赵元儼。
    他摒退了所有隨从,独自一人拾级而上,走到观门前,对著守门的小道童拱手行礼:“在下赵元儼,愿入山门,拜入贵派修行,还望小道长通传一声。”
    小道童见他虽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內稟报。
    不多时,终南山掌门玄清道长匆匆迎出,一见来人,顿时大惊,连忙躬身行礼:“贫道玄清,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寒观,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赵元儼伸手扶起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道长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我並非大宋皇帝,只是一介求道之人。还望道长能收我为徒,容我在终南山潜心修行。”
    玄清道长闻言,脸色愈发为难,连连摆手:“陛下说笑了!您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岂能入我道门修行?况且真仙道场就在洛阳嵩山,若陛下真心向道,理应前往嵩山朝拜求师,寒观简陋,实在不敢收纳陛下。”
    “嵩山我去不得。”赵元儼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悵然,“嵩山已有叔父一支传承,真仙座下自有规制,我若再去,不合时宜。”
    说真的,他现在极为后悔,当年父亲赵光义询问自己兄弟几个谁愿意去嵩山侍奉仙人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上前一步。
    赵元儼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捲轴,递到玄清面前,“道长请看,这是我的退位詔书。自今日起,世间再无淳化帝,只有求道者赵元儼。”
    玄清颤抖著双手接过詔书,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跡工整,加盖著传国玉璽的印鑑,所言之事句句真切。
    他心中震撼不已,抬头看向赵元儼,见他神色淡然,眼中满是对道途的嚮往和如释重负的轻鬆,已然没了半分帝王的执念。
    沉吟许久,玄清长嘆一声,对著赵元儼深深一揖:“陛下既然心意已决,且已捨弃万乘之尊,贫道便斗胆收下您这个弟子。从今往后,您便是终南山门下弟子,需恪守门规,潜心修行,再无帝王身份之分。”
    “多谢道长!”赵元儼大喜过望,对著玄清躬身行拜师之礼,“弟子赵元儼,拜见师傅!”
    消息传回汴京时,十六岁的赵宗瑞正在东宫研读《论语》。
    他的指尖刚刚停留在“为政以德”的字句上,內侍总管便带著一群文武大臣匆匆闯入,神色凝重地跪地稟报:“太子殿下,陛下退位詔书已下,传位於您,还请殿下即刻登基!”
    赵宗瑞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群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自幼便知晓自己是太子,却从未想过,继位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父亲是他心中的天,如今这天竟突然塌了,將千斤重担砸在他尚且稚嫩的肩上。
    接下来的几日,赵宗瑞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推著前行。
    试穿龙袍时,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他对著铜镜,看著镜中陌生的自己,眼底满是惶恐与无措。
    深夜,他独自跑到太子太傅李隆的府邸,红著眼眶问道:“师傅,我做不好皇帝,我想找父皇……”
    李隆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既心疼又欣慰,躬身道:“殿下,陛下求道之心已决,世间再无淳化帝。您是真仙庇佑的储君,是大宋的希望,臣会辅佐您,文武百官会辅佐您,真仙也会庇佑您。您只需记住,身为帝王,当以天下为念,以百姓为本。”
    那一夜,赵宗瑞在李隆的书房待了整夜。
    他听著师傅讲解朝堂规制、民生疾苦,仿佛一夜之间,少年人的懵懂被责任悄悄取代。
    时光荏苒,转瞬便至来年正月初一。
    嵩山道场再度迎来盛典,赵宗瑞身著袞龙袍,腰束玉带,步伐虽仍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然沉稳了许多。
    他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前来参加受璽仪式。
    这歷来是大宋传承的规矩,新帝继位,需亲赴嵩山,由真仙亲授传国玉璽,方能名正言顺。
    琉璃星塔下,广场依旧庄严肃穆。
    李隆手持传国玉璽,缓步上前,恭敬地將玉璽递到萧良面前。
    萧良抬手接过玉璽,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质,目光扫过其上的刻字,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只见原本的“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字,赫然被改了一字,“天”字化作“仙”字,成了“受命於仙,既寿永昌”。
    他淡淡頷首,並未多言,转身看向阶下的赵宗瑞。
    赵宗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上前躬身行礼:“臣赵宗瑞,恳请真仙赐璽,愿以毕生之力,护佑大宋百姓,恪守仙恩。”
    萧良將玉璽递到他手中,沉声道:“此璽既已承仙命,往后你当恪守天道,护佑百姓,勿负仙恩,勿负万民。”
    玉璽入手温润,却重逾千斤,赵宗瑞双手紧紧抱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著“受命於仙”四字,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臣遵旨!”他再行一礼,继而抬头道,“恳请真仙赐下年號,以启新元。”
    萧良目光微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便赐年號『景德』。即日起,即为景德元年。”
    “谢真仙!”赵宗瑞再度谢恩,接著起来转身面对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呼声迴荡在嵩山道场,震得山间云雾翻滚。
    仪式结束后,百官散去,赵宗瑞独自留在塔下,望著萧良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真仙,其实……臣以前真的只想做个瀟洒王爷,游山玩水,自在逍遥。”
    “但臣自幼便被封为太子,亦明白这不过是幻想罢了。”
    萧良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並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