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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葬礼从简
    入夜,洛阳皇宫。
    淳化帝赵元儼端坐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的龙纹,眉宇间拧著化不开的愁意。
    今日收到云南急报,魏王赵元偓因褻瀆真仙,被真仙以无上神通镇灭王府,尸骨无存。后又被阴神抓入地狱,恐怕再难轮迴。
    此消息如一块巨石,砸得赵元儼心绪难平。
    对於阴神的出现,赵元儼虽然惊讶但没有多想,毕竟连天上的真仙都出现了,那么地府大概率也是真实存在的,对於这个他以前就有过猜想,如今只是得到了验证。
    赵元儼所关心的是眼前的事。
    “李卿,你说……此事该如何收场?”赵元儼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目光落在面前立著的太子太傅(升官了)、礼部尚书李隆身上。
    李隆身著紫色官袍,身姿挺拔,闻言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明辨是非,不可因亲废理。”
    赵元儼轻轻嘆息:“朕並非不明事理。真仙对我大宋有恩,可魏王……终究是朕的兄长。他的葬礼,朕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
    话锋一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倦怠,“这皇帝之位,日日劳心费神、瞻前顾后,朕有时竟觉得,不如卸去这身重担,落个清净。”
    “陛下慎言!”李隆急忙叩首,语气恳切而坚定,“魏王之举,乃是自寻死路。他编造金仙转世流言,私换真仙牌位,民间更有传闻说他私练兵马、囤积甲冑,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真仙惩戒,实属罪有应得。”
    “如今朝野上下皆已知晓此事,若为其风光大办,不仅会寒了真仙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纵容宗亲、漠视法度。臣以为,当低调处置,仅立一座衣冠冢,以庶民之礼草草安葬,既全了宗室体面,又显陛下公正。”
    他话音刚落,偏厅外便传来一阵悲戚的哭喊。
    魏王生母韦妃被宫人搀扶著闯入,髮髻散乱,衣袍不整,一见赵元儼便扑通跪地,泪如雨下。
    “陛下!臣妾的元偓啊……他再怎么错,也是您的兄长,是臣妾唯一的儿子!求陛下开恩,为他风光大办一场葬礼,让他走得体面些啊陛下!”
    韦妃哭得肝肠寸断,赵元儼看著她悲慟的模样,心中惻隱之心渐起,下意识便要点头应允。
    可一旁的李隆见状,厉声开口:“韦妃娘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韦妃一愣,哭声稍歇,泪眼婆娑地瞪著李隆。
    李隆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魏王身犯谋逆大罪,又遭仙神惩戒,本就该挫骨扬灰,陛下赐他衣冠冢已是法外开恩!若真为他风光大办,便是公然忤逆仙神、漠视国法!”
    赵元儼浑身一震,方才的惻隱瞬间被惊醒。
    他猛地沉下脸,语气难得严肃,对著韦妃道:“李卿所言极是。元偓之罪,罄竹难书,能留他一座衣冠冢,已是朕的底线。此事,休要再提,退下吧。”
    韦妃脸色惨白,还想再求,却被赵元儼冰冷的眼神逼退,最终只能哭哭啼啼地被宫人扶了出去。
    偏厅內再度陷入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得赵元儼的身影愈发孤寂。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刚过八岁生辰的太子赵宗瑞穿著一身小锦袍,被內侍引了进来。
    “师傅!”赵宗瑞先是和李隆打了声招呼。
    李隆微微点头回礼,隨即识相地对赵元儼行礼告退。
    “父皇……”待李隆走后,小傢伙声音软糯,走到龙椅旁,轻轻拉了拉赵元儼的衣角,“儿臣好几日没见到父皇了,想来看看您。”
    赵元儼心中一暖,俯身將太子抱起,放在膝上,指尖拂过他柔软的髮丝:“瑞儿最近功课怎么样?是不是又顽皮了?”
    赵宗瑞摇摇头,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儿臣最近跟著师傅看了很多书,今天的学习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赵元儼隨手拿起案上一本《论语》,考教了太子几句经典。
    小傢伙虽年幼,却对答如流,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考教完毕,赵宗瑞忽然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父皇,儿臣听老师说,云南的王叔被真仙惩罚了,您打算怎么处置王叔的葬礼?”
    赵元儼一怔,隨即苦笑,正要开口说按李隆之意一切从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瑞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赵宗瑞歪著小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语气带著孩童的稚嫩,却又透著超出年龄的通透:“老师说,王叔做错了事情,私藏兵马,还褻瀆真仙,本就该受惩罚。儿臣觉得,父皇是皇帝,更该帮理不帮亲,依法办事,不能因为王叔是王爷,就原谅他的过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儿臣今日翻了翻大宋的律法,发现里边暂时还没有制定有关褻瀆真仙的罪名,那么王叔就该按造反罪处置。”
    “需从宗室除名,不得葬进宗室陵墓,也不能让宗室的长辈去主持葬礼。要是王叔的娘家人想葬他,就让他们去云南当地葬,规格就按庶民来,这样才能让天下人知道,不管是谁,犯了错都要受罚。”
    赵元儼低头看著膝上的太子,小傢伙眼神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孩童的懵懂。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般明事理、守法度的话来。
    心中既有震惊,又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眼底神采变幻,不知在思忖著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
    时光荏苒,转瞬便到了淳化二年。
    正月初一,赵元儼轻车简从,按照惯例前往嵩山道场述职。
    踏上嵩山台阶,山间云雾繚绕,与汴京的喧囂截然不同,竟让人有种心静的感觉。
    赵元儼沿著青石小径前行,远远便见到当值的道士李瑛立於道场门前等候。
    走近一看,他忽然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
    “李仙官,许久不见,您似乎……变了些。”赵元儼开口说道。
    李瑛闻言,微微頷首:“哦?陛下觉得,贫道哪里变了?”
    “你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赵元儼仔细打量著他,语气带著几分诧异,“准確来说,好像年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