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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金仙宫观
    路过几处茶摊酒肆,萧良听到些零碎交谈。
    “听说了么?魏王殿下可不是凡人!”一个瘦削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二舅在王府当差,听他酒后吐真言,说殿下乃是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转世!专门下凡来咱们云南,造福百姓的!”
    “怪不得!”另一人接口,脸上带著敬畏,“殿下没来之前,咱们这儿年年闹灾。自打殿下来了,修了水渠,减了税,日子是好过多了……原来是神仙转世啊!”
    “不止呢!据说魏王殿下出生那日,洛阳城玄凤盘旋,三日不散!”
    “还有!殿下就藩时,洛阳连下了七天大雪,老天爷都捨不得殿下走!”
    萧良面色如常,心中却微微一动。
    编造祥瑞常见,但直接套用如此具体、且听起来颇有“格调”的神仙名號,这位魏王的手笔,倒是比寻常藩王“进取”得多。
    他信步閒逛,见到前方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宫观,门楣上掛著“金仙宫”的匾额。
    只是观前冷清,香火寥寥,与他一路行来在其他州府所见香火鼎盛的真仙宫观截然不同。
    略一感应,萧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座宫观,竟无半分纯净的信仰之力產生,仿佛一个徒具其表的空壳。
    他心中微动,迈步走了进去。大殿內果然空空荡荡,正中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鎏金神像。
    神像造型並非像其他州府的宫观中那般,摆放他先前在百官面前展现的虚影造型神像,而是一个身著王袍、头戴冠冕的男子形象。
    而神像前原本应供奉“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的鎏金牌位,已被撤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牌位,上面赫然刻著“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一行大字。
    “呵。”萧良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魏王,不仅胆子大,手脚也快。
    来到云南不久,一边在民间散播自己是“金仙转世”的流言,一边直接挪用朝廷敕建的真仙宫观,偷梁换柱,將供奉真仙的香火,转为供奉自己。
    看来不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人不信传闻,只信亲眼所见,亦或者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哪怕自己与身边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同。
    他突破元婴的时候魏王没在洛阳,降雨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高空中施展完术法便迅速离去。
    故而虽然赵光义当年有安排官府传播降雨是仙人功劳的讯息,但这个魏王显然是没怎么信的。
    不过如今这个情况倒是给了萧良一些新启发:
    仅靠官府传播自己的信息是不够的,有时候百姓的传播力比官府还要大。
    如今元婴期的他可以通过感知信仰力的来源来连接各地的宫观牌位和宫观神像,从而听到参拜者的声音。
    未来他或许可以在各地挑选百姓的愿望,適当人前显灵,依靠百姓们的口语相传来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萧良转身欲离开,刚走到殿门口,一侧却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只见之前在街市上招揽他的那个户曹参军刘澹,此刻带了三名衙役,堵在了门口,脸上带著讥誚与不善。
    “好你个外乡人!”
    刘澹指著萧良,厉声道,“进了金仙宫观,见了金仙法像,竟然不跪不拜,转身就走?此乃对金仙大不敬之罪!来人,给我拿下,押回府衙,细细审问!”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便要上前拿人。
    萧良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澹几人,脸上並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反问道:
    “金仙?哪位金仙?这宫观,原来不是供奉的『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吗?”
    刘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讥誚之色更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自然是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你这外乡人,莫非是瞎了不成,看不到那边的牌位吗?”
    萧良神色平静,反问道:“怎么,大宋如今难道不倡导『信仰自由』了么?即便是嵩山那位真仙,也从未强迫过百姓必须信仰吧,何时进一座宫观不拜便成了罪过?”
    刘澹被他问得一滯,但立刻又强硬起来,上前一步,试图以气势压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魏王殿下是金仙转世,倘若你不进这金仙观,我自然不挑你的礼,可你既然进来了,见了金仙法像竟不跪不拜,便等同见了魏王殿下而不拜!”
    “这不是藐视朝廷,藐视皇室宗亲吗?莫非你心存不轨,意图造反不成?”说出最后几字时,刘澹已是声色俱厉。
    萧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待他说完,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要造反的,恐怕是魏王自己吧。”
    “大胆!狂徒休要胡言乱语!”刘澹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声音因惊怒而扭曲:“妖言惑眾,污衊亲王!给我上,先撕烂他的嘴,再绑回去重重治罪!”
    两名离得最近的衙役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
    萧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散。
    他並未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对著扑来的两人,虚虚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然而……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不似金铁,亦不似血肉碰撞,更像是装满水的皮囊被无形巨力瞬间撑破!
    那两名凶神恶煞的衙役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轰然炸散。
    细碎的血肉骨渣混合著猩红的液体,如同被狂风捲起的红雨,劈头盖脸地溅了后面的刘澹满身满脸。
    温热的、粘稠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糊住了刘澹的视线,几块柔软的、难以辨认的组织掛在了他的官袍补子上。
    他脸上囂张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球凸出,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抽走了魂魄的泥塑,睫毛上的血珠滚落到嘴里都毫无知觉。
    现场陷入死寂之中。
    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剩下的那名衙役站在稍远处,目睹了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一幕。
    他脸上的凶狠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萧良平静无波的目光转向他时,这衙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涕泪横流:
    “仙……仙长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就是个跑腿混饭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饶命啊!”
    萧良看了他片刻,开口道:“回去,告诉魏王。一日之后,我会去他府上寻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衙役无意识的哭嚎,烙印般刻入其脑海。
    衙役如蒙大赦,却又怕得几乎瘫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手脚却都不听使唤。
    萧良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那尊已然嚇傻、魂飞天外的刘澹。
    这位户曹参军仍旧保持著僵立的姿態,眼神空洞,脸上糊满血污。
    萧良平日里不隨便动手,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刘澹的身体,以及地面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血污肉糜。
    下一瞬,地面的血污,刘澹的躯体,连同他周身沾染的所有血跡、碎肉,悄无声息地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飞灰,簌簌飘散,隨即消弭於空气之中。
    地面光洁如初,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气,证明著刚才的惊悚並非幻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直到此刻,宫观门口以及远处街角一些胆子大、偷偷窥视的百姓和商贩才反应过来。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器物坠地的声音零星响起,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却,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萧良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大殿门楣之上那块崭新的“金仙宫”匾额。
    他再次抬手,凌空虚虚一划。
    咔嚓!
    坚硬的木製匾额上,“金仙”两个鎏金大字齐刷刷从中断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径直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匾额上,只剩下光禿禿的“宫”字。
    紧接著,他目光转向殿內那尊王袍冠冕的鎏金神像。
    神像那精心雕琢、面带威仪的头颅,与脖颈连接处悄然浮现一圈细密的裂纹。
    隨即“咕嚕”一声,硕大的金头滚落神台,重重砸在地面,又滚了几圈才停下,脸上那模擬魏王的威严表情在尘土中显得格外滑稽。
    供桌上,那块崭新的“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牌位,更是从正中间笔直地裂开,分成均匀的两半,向左右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