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算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不就是会对几句对联吗?诗词一道才见真章!他要在这满厅宾客面前,把萧良比得一无是处,让沈清瑶看看,谁才是常州真正的才子。
心念既定,王博立刻整了整衣襟,再次对著高台上的赵元僖和沈知府深深拱手,朗声道:
“殿下,知府大人,今日既是诗咏春晴的盛会,自当以文会友,方不负这满园春色。方才听闻萧公子一连对出三副佳联,对联的本事確实令人佩服,想必诗作也定然不俗。不如请萧公子,还有王仁、董文二位公子,也各作一首诗,让大家品鑑品鑑,也好为今日的诗会添几分雅趣?”
这话一出,大堂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王公子说得有理!诗会嘛,本就该吟诗作对才尽兴!”
“这位萧公子对对联这么厉害,诗作定也差不了,我们倒是想见识见识!”
“是啊是啊,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良三人,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萧良坐在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算是彻底见识了王博的小心眼,这般睚眥必报的性子,怪不得当年敢趁著酒醉当街暗骂太子。
高台上,赵元僖和沈知府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玩味。
赵元僖心中暗忖,这王博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仙的才情,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能比的?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萧良,见萧良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淡的笑意,想来是接下了这一招,当下便没了反对的心思,只在心里嘀咕,可別搅了仙人的雅兴,也好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开开眼。
“既然王公子提议了,诸位也都有兴致,那便依言而行吧。”赵元僖缓缓开口。
赵元僖都这么说了,沈知府自然也是点头答应。
王博见赵元僖和知府大人都点了头,心中顿时得意万分,像是打贏了一场胜仗般,转头看向萧良三人,目光里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萧公子,王仁,董文,三位谁先来?”
王仁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连忙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近萧良,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怯意:“萧兄,我……我怕是不行,还是算了吧。我那点墨水,哪里敢在秦王和知府大人面前献丑啊。”
董文也连连点头,脸色发白,神色侷促地附和道:“是啊萧兄,我们的才华哪里比得上王公子他们,还是別丟人现眼了。”
他们二人本就是寒门庶子,平日里读书只求个功名,作诗不过是閒暇时的自娱自乐,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
光是秦王和知府大人坐在台上,就够让他们紧张得手心冒汗了,更別说还要当眾作诗。
萧良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二人,眼神温和,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无妨,诗者,言志而已,无需强求辞藻华丽,隨心而写便好。你们平日里读书,心中定然有自己的所思所感,只管写出来便是,无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王仁和董文的心头,將他们的紧张和不安抚平了大半。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底气。
是啊,萧兄都这么说了,怕什么?就算写得不好,也是自己真心实意的心声,大不了被人笑一场,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好,那我们就试一试!”王仁咬了咬牙,挺起了胸膛,董文也跟著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旁边的侍从这时刚好上前,將备好的笔墨纸砚分送到三人面前的桌上,砚台里的墨汁研得细腻,宣纸铺得平平整整。
王博站在一旁,抱臂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嘲讽的笑。
在他看来,王仁和董文不过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子秀才,肚子里那点墨水,写出来的东西定然平庸至极。
而萧良,就算对联对得再好,诗词一道讲究的是底蕴和意境,他一个没有功名的穷书生,能有什么见识?今日定要让他顏面扫地!
沈清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萧良身上,眼底满是好奇。她实在想知道,这位气质如清风明月般的白衣公子,能写出什么样的诗句。
王仁和董文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先在砚台里蘸了蘸墨,隨即低头沉思起来。
大堂里静了不少,眾人都盯著他们,不敢大声喧譁以免影响了他们发挥。
王仁眉头紧锁,笔尖悬在纸上方寸处,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寒窗苦读的日夜,闪过家族里的冷眼,闪过对功名的渴望,片刻后,他终於落笔,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行行朴实的字跡。
他写的是一首五言绝句,字字句句都透著寒门书生的不易。春日里繁花似锦,他却只能埋首书斋,不闻窗外春色,只盼著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董文则要从容些,他望著窗外的春光,想起江南水乡的杨柳依依、杏花微雨,笔尖一动,一首描绘春景的小诗便跃然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切的观感,读来少了几分韵味,却也清新自然。
二人写完后,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却不敢抬头,只是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诗作递到侍从手中,由侍从转呈给高台上的赵元僖和沈知府,脸上满是忐忑。
赵元僖和沈知府拿起诗作,细细看了起来。
沈知府先是扫了一眼,觉得不过是寻常的书生习作,没什么亮眼之处,便隨意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勇气。
秦王赵元僖倒是看得认真,他先是看完了王仁的诗,又拿起董文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放下诗稿,对著台下朗声道:“不错,不错!我观此二诗情真意切,字字皆是心声,比那些堆砌辞藻、华而不实的诗作强上不少!”
“咦?”沈知府闻言,也连忙再次拿起诗稿逐字细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多了几分讚许,最后竟是忍不住拊掌讚嘆:
“殿下说的对啊,方才我没有细看,现在逐字品味,倒真是品出些不一样的感觉!王公子这首苦读诗,道尽寒门不易,董公子这首春景诗,清新自然,確实是好诗啊!”
侍从將两首诗传至台下,宾客们纷纷凑过来看。
一时间,有人沉默不语,有人面露复杂之色,有人则欲言又止。
不过很快,一位中年书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抚著鬍鬚,高声赞道:“好诗啊!这两首诗虽不施粉黛,却字字真情,说是这次诗会的前三甲也不为过!”
“確实如此!”立刻有人附和,“我观此二诗,与王博公子的《望春》不相上下,王家一连出了两位才子,当真令人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