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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兴安朝
    正如萧良所言,玄明太上皇与景和帝相继陨落,东都洛阳的权力真空瞬间引发连锁反应,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往昔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拥护先皇景和帝十七岁独子李捷继位的派系。他们打著“嫡子承统”的旗號,迅速笼络了一批宗室勛贵与朝中旧臣,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一时之间声势浩大。
    谁知好景不长,仅仅七日之后,便传出李捷夜中暴亡的噩耗。
    其死因成谜,宫中对外只含糊其辞,更令人心惊的是,奉命验尸的几名太医,竟悉数被冠以“查验失当”的罪名问斩,此事顿时在朝野间掀起一片疑云,流言四起。
    如此一来,玄明帝一脉的直系宗亲,便只剩嵩山道场的李瑛尚存於世。
    朝中几位老臣见状,当即合计一番,冒著冒犯仙人的风险,一步步攀上嵩山,心怀忐忑地叩响了道场的木门,恳请李瑛下山继承大统。
    面对大臣们的殷切恳求,李瑛態度坚决,断然拒绝。
    大臣们不敢强求,又退而求其次,恳请李瑛让其子下山承袭皇位,延续李氏国祚,对此,李瑛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斩钉截铁:“我李瑛已然与皇室恩断义绝,自吾这一脉起,李家子孙唯有一事可做——侍从仙人,其余皆非所愿。”
    大臣们见李瑛心意已决,只得悻悻而归,无功而返。
    皇位悬空之下,有人將目光投向了玄明帝的诸位兄弟。那些蛰伏已久的藩王嗅到了机会,纷纷摩拳擦掌,一场围绕皇权的爭夺就此白热化。
    暗杀、构陷、笼络、背叛,各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洛阳城日日血流成河,宗室子弟与朝臣人人自危。
    接下来的数年里,大唐王朝的龙椅更迭频繁,一位位皇帝匆匆登基,又草草落幕,朝堂动盪不安,军队疲於奔命地参与各方站队,民间更是民不聊生,终於有人趁机揭竿而起,造反的烽火迅速蔓延各地。
    这场动乱持续了整整六年,才迎来转机。
    玄明帝六弟燕王,在宫中实权太监的暗中相助下,成功夺取传国玉璽,登基称帝,改元兴安。
    兴安二年,初步稳住朝堂局势的兴安帝,一改往日宗室爭斗的隱晦,重用一批铁血武官,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有反抗嫌疑的官员。
    紧接著,他不顾后世非议与天下舆论,下令將洛阳城中除自身直系亲属外的所有宗室成员尽数圈禁,隨后毫不犹豫地赐下毒酒,给了这些仍对皇位抱有幻想的王爷及其家眷一个“体面”的结局。
    这般撕破脸皮的残酷做法,纵观大唐歷代,实属罕见,洛阳城上下无不为之瞠目结舌。
    但这铁血手腕也確实奏效,朝堂之上短期內再无人敢明面反抗,终於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內患稍定,兴安帝便將目光投向了席捲各地的造反势力,一场平叛之战已势在必行。
    东都洛阳,皇宫大殿之內。
    兴安帝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神色间满是纠结,此时他正为镇压造反势力的大將人选而发愁。
    方才,他已向满朝文武询问推荐人选,可殿內却一片死寂,诸位大臣皆低头敛目,一言不发。
    如今的朝堂,早已成了兴安帝的一言堂。他提出的任何决策,无人敢有异议,但与之相对的,也再无人敢主动表达想法、提供意见参考。
    大臣们心中都门儿清:今日若是贸然站出来推荐將领,明日便可能被安上“结党营私、私通军队”的罪名,落得个被迫“体面”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沉默自保。
    不过,殿中並非人人如此,前任礼部尚书李成之子李隆,便是例外。
    自父亲李成离世后,李隆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前些年各方势力爭夺皇位,洛阳官员或主动或被动地捲入站队漩涡,李隆却以“为父守孝”为由辞官闭门不出。
    期间,不乏有人明示暗示、拉拢威胁,他始终坚守不出仕、不站队的原则。再加上“李成之子”的清名加持,李隆在洛阳官员中的声望反倒与日俱增。
    兴安帝正是看中了他这份中立与声望,才在今年尝试性地邀请李隆重回朝堂,並许诺了礼部侍郎的官衔。令人意外的是,李隆欣然应允。
    如今礼部尚书一职空缺,李隆实则已子承父职,成为礼部的实际掌权者。
    眼见兴安帝因大臣们的沉默而渐渐面露不悦,殿內气氛愈发凝重,李隆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起身离席,稳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陛下,臣有一人选,可堪大用。”
    “哦?”兴安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微微探出身躯,来了兴致,“李爱卿但说无妨。”
    “此人便是前任禁军统领赵光义,只不过……如今他仍在詔狱之中。”
    兴安帝闭上眼睛,细细回忆,片刻后,脑海中对这个名字逐渐有了清晰的印象。
    赵光义的本事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在三十多岁的年纪便坐上禁军统领的高位,堪称年轻有为。
    说起来,此人却也著实倒霉。
    建春门事件的前一日,玄明帝曾单独召见赵光义。出於对太上皇的绝对信任,赵光义单枪匹马赴约,谁知一踏入宫门便被拿下,直接投入了詔狱。
    建春门事件之后,景和帝之子李捷本打算派人將赵光义释放,可他身边的一名亲信与赵光义素有嫌隙,便趁机诬告,称赵光义在事件前一日私自会见玄明帝,如今被抓入狱,恐怕是故意避祸脱责。
    李捷轻信了这番谗言,但又无实据定罪,便隨意给赵光义安了个“护驾失责”的罪名,判了择日问斩。
    结果赵光义还没等到问斩之日,李捷便先暴亡了。此事就此被搁置,无人再提,而“护驾失责”的罪名已然定下,赵光义便这样被遗忘在詔狱之中,一住便是七个年头。
    这些年里,大唐皇帝换了一任又一任,却始终无人想起这位昔日的禁军统领。
    兴安帝的食指依旧敲击著龙椅,心中快速权衡著赵光义这个人选。他清楚自己手底下那些將领的斤两。搞暗杀、整文官还算在行,真要领兵打仗,纯属坑害朝廷,否则他也不会让大臣们推荐人选。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关乎军国大事,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隨意委派亲信。不过,派亲信前往军中监督,倒是可行之策。
    赵光义的军事才能,他早有耳闻。思索片刻,兴安帝不再犹豫,当即沉声道:“传朕旨意!赵光义虽有罪在身,但念其已在狱中反省七载,想来已然认罪悔悟。特准其戴罪立功,即日起免去其罪,擢升河南节度副使、招討使,领兵出征,速速平定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