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直到噩梦来提醒你。
这是布鲁斯·班纳在逃亡日子里学到的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他曾经是七个博士学位的拥有者,用公式拆解世界的逻辑,万眾瞩目前途无量。直到那场该死的事故往他的身体里塞进了一个恶魔,一个暴怒的、绿色的野兽。
他们就像连体的诅咒,是背靠背的囚徒。
因为这个,班纳不得不拋弃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充满光明的前途,为躲避军方的搜索隱姓埋名,藏在异国脏兮兮的贫民窟里,呼吸著那上百万人聚集生活形成的、几乎如同固体般的浑浊空气。
班纳白天会在工厂里打工,赚取自己在贫民窟生活所需最基本的费用。入夜后他早早地下班,没有任何社交也没有任何多余活动。
偶尔他会坐到天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片陌生的过渡。夜色里的贫民窟有时看起来就像活的,像一种匍匐在大地上、呼吸著的黑暗。而班纳就像蛰伏在黑暗之下的一粒尘埃,害怕被任何一束光线扫过。
孤独是有重量的。它不像伽马射线那样瞬间贯穿你,而是像这闷热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缓慢地沉积在你的肺里,血液里,骨骼里。
有时班纳会餵食路边的一条瘸腿流浪狗。那倒並非因为他是什么爱护动物的人士,仅仅只是因为他看著这条狗时,感觉就好像看到自己。
因为那条狗就像自己一样受伤,一样警惕,也一样飢饿。
就好像他们共享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默契。
其实班纳早就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想终结这一切,一了百了,带著体內的恶魔一起上路。
但很可惜,就连上帝平等地赋予万物的、名为“死”的终极权力,似乎也已经被从他手里剥夺掉了。
因为班纳尝试过。他对著自己脑袋来过一枪,想结束这一切。但显然他体內绿色的大块头不同意。
那一枪触发了变身,他又一次化作了那个绿色怪物把子弹吐了出来。
当班纳醒来时,他绝望而崩溃地发现,自己还活著,枪伤也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不得不被迫继续活著,继续像个狱卒一样为世界看守体內的怪物,同时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世界各地一次次辗转中继续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可能也有这样的一部分因素,所以当那个自称来自神盾局的女人——“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向他拋来橄欖枝时,班纳经过再三犹豫,还是答应了。
一方面是因为从对方给他的情报来看,情况好像確实十分危机。一个伽马能量罩正在不断扩张,一旦那东西吞没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班纳与生俱来的道德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已经很久了,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著,不知为何而生活,看不到目標,也看不到明天。
至少现在,他久违地感觉自己又一次被需要了。
至少现在,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七个博士学位又有了用武之地。
因此班纳接受了邀请,他跟隨娜塔莎登上了飞机。
世界线变动。和原版电影相比,布鲁斯·班纳博士在《復仇者联盟1》电影的时间线之前就首次登上了神盾的浮空母舰。
“欢迎,我们一直在恭候您大驾,班纳博士。”弗瑞局长表情严肃,但语气还算客气,至少並不像是在对待一名通缉犯。
他同样也注意到班纳博士在登陆后已经至少提了两次裤子:“裤子不合身?”
班纳又提了下裤子,无奈地说:“现在看起来可能大了点,但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不太稳定。”
眾所周知浩克的裤衩是足以和美队的振金盾齐名的神器。但班纳博士为了避免他暴走时出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平时选裤子时可都是下了苦功夫的。
从锤哥在《雷神3》里看到浩克出浴时的反应就不难想像,那场面恐怕確实惊悚。
“这一点我想您可以放心,班纳博士。”弗瑞说,“我们需要的是布鲁斯·班纳的智慧和知识。我们会尽力营造让您舒適的工作氛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咱们都不想大傢伙蹦出来把场面弄得很难看。”
“是的,罗曼诺夫特工来的路上也对我这么说了。”班纳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黑寡妇,无奈地耸耸肩说,“不过我想这件事我还是必须提前声明。现在我身体和精神的情况,都变得......呃......更复杂了。”
弗瑞:“怎么说?”
班纳组织了一下措辞:“就这么说吧。我和大块头的情况......一直在演变。以前每次变身,一般只要过个一夜,或者顶多一天时间,我一般都会恢復原样。可现在,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露出严肃的表情,甚至有几分恐惧。
“我能感觉到,另一个我,他的意识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也在变得越来越强。有时候我在睡梦中好像都能感觉到他就在我旁边翻身......”
弗瑞皱眉:“您想说什么,班纳博士?”
“我想说的是,如果下一次它再出来,我再变成浩克......我並不確定自己还能变回来。”班纳说,“也许是下一次变身,也许是下下次......但可能从某一次开始,『布鲁斯·班纳』这个人就可能会永远地死去,只剩下......浩克。”
这都是不久之前发生在纽约那场战斗的影响,也就是电影《无敌浩克》之后的事。
班纳想方设法试图消灭体內的浩克。就在不久前,他在纽约藉助一名同行的研究差点成功了,一度確实地压制住了体內的浩克。
可之后,一个叫“憎恶”的伽马怪物在纽约街区上暴走。班纳不忍看憎恶在城市里大肆破坏伤害无辜人民,於是毅然从直升机上跳下去,用自己的死亡威胁强行让被药物压制在体內的浩克重新甦醒。
之后浩克成功打败了憎恶。但作为代价,班纳非但没能消灭浩克,反而让浩克原本懵懂浑浊的意识变得比以前更清醒、更强大了。
在此之前班纳甚至都没意识到“浩克”是个独立的人格,他只当是自己受到伽马辐射变异后失去理智在暴走而已。
可现在他越来越多地感觉到,自己並不仅仅是肉体变异而已。他的身体里的野兽也是有人格有思维的,甚至有时他好像都能听到那另一个人格的想法。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惧。
恐惧自己不再是自己,恐惧自己会彻底消失,不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弗瑞和娜塔莎对视一眼,虽面上表情不变,但从互相的眼中都看出了一丝诧异。
神盾也不是第一天开始关注浩克,他们当然也清楚班纳的情况。
与其说是班纳暴走成了怪物,倒不如说是班纳一直在替所有人镇压那个怪物。万一有一天班纳的存在真的彻底死去,只剩下那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似乎永远不会受伤也不会疲惫的疯狂绿巨人......
那又將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了,班纳博士。我们会尽力避免那个情况发生。但现在......”弗瑞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显示器,“我们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