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知道自己大意了。
半小时前,她顺利潜入进了“红房子”如今的总部。和当年自己在组织时相比,红房子迁移了据点,將总部改到了九千米的空中,並藉助反雷达涂层隱蔽起来。
不过显然这样程度的隱蔽技术在神盾面前並不够看。神盾至今没对他们动手只是因为不想,然而事实上只要尼克·弗瑞有想法,他连德雷科夫(红房子boss)哪天撒了泡尿裤链忘拉了都一清二楚。
娜塔莎的行动本来很顺利。
藉助神盾留的后门,她偽装成某个红房子现役的黑寡妇特工混进了组织总部。她甚至成功潜入进了红房子一把手德雷科夫的办公室,再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个她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男人。
德雷科夫其实还有一道安全保险——红房子里出来的所有黑寡妇都被强制设定为了在一定距离下不能伤害他。
只要任何一名黑寡妇的鼻子嗅到德雷科夫的信息素,她们的身体就会违背大脑的指令,无法对德雷科夫採取任何伤害手段。
嗯是的,在岛国著名《潜入搜查官》系列里很常见也很好用的设定。
但好在娜塔莎也在出发前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还是多亏了神盾局出色的情报系统,在红房子的档案里记载了德雷科夫掌握了这种技术,並特別註明了“现役神盾特工娜塔莎·罗曼诺夫或许也受到过相似催眠处理”。
这种事只要提前知道了就並不构成威胁。娜塔莎在出发前就用药物暂时阻断了自己的嗅觉神经,只要她嗅不到德雷科夫的信息素,保险措施也就对她无效了。
事情直到这个部分为止都还很顺利的。她和那天杀的德雷科夫就隔著一张办公桌,就那么一张该死的办公桌了。她甚至掏出枪,指住了德雷科夫的脑袋。德雷科夫这个走运的混蛋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才对的。
如果不是冷不丁的一枚飞鏢在她来得及扣动扳机前將她的手枪击飞了出去的话。
飞鏢来自模仿大师,德雷科夫的亲生女儿,被改造成了最强的黑寡妇,也是德雷科夫保命的最终底牌。
模仿大师有著只需要看过一次就能复製任何招式、任何动作的能力。並且她所能做的並不单纯只是复製而已,更能通过复製来学习对方的武术流派、乃至个人习惯,由此预判对方的出招动作,以实现料敌於先的效果。
这使得模仿大师在格斗领域几乎无人能敌,能以最快速度学会並看破任何动作,只要不是被对方身体素质碾压或者照面秒杀,她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娜塔莎初逢大敌,初见並无任何准备,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仅三招之后,模仿大师的拳头就击中了她的面颊。那是一记很漂亮的右勾拳,娜塔莎听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直冒。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毅力才维持自己的身体没有摔倒。
紧隨而来的是一记飞膝。娜塔莎觉得这发膝击大概击碎了她的肋骨。
娜塔莎努力让自己无视痛楚继续反击。然而当她试著对模仿大师拿背做一个裸绞时,她的意图再次被识破,同时被扭断了一条胳膊。
痛楚几乎让她晕厥,她看到自己吐出的血在地板上积成血泊。
不行,不能昏过去,现在还不能......
娜塔莎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暂时还不行。她必须完成任务,哪怕这是她这辈子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
必须想办法,想想还有什么装备,还有什么能利用的手段......
然而当娜塔莎趴在地上,双手撑地,努力再抬起头时,她却看到了......
......绝望。
大量的黑寡妇,一眼看去数量大概有二三十个......也许更多。她们都赶到了这间办公室,將娜塔莎团团包围。
她们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杀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她们都像娜塔莎一样是从红房子残酷到非人道的训练中拼杀出来的,亲手贏得了“黑寡妇”的称號。
而那个玩弄她们人生的恶魔,夺走她们的生活、摧残她们的身体、让她们一个个都变成对他唯命是从傀儡的魂淡,则被这些黑寡妇们保护在身后,正衝著娜塔莎露出讥讽的笑。
娜塔莎感觉自己大概终於要失去意识了......或者大概可能是要死了。因为人生已经开始在她的眼中闪回,就好像陷入了某种幻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街道上。
这是那种闹市街头,就像纽约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她就站在这条街道的中间,拼命地大喊,却好像没人听到,也没人在意。
原来这才是真正孤独的滋味。
並不是孤身一人看不到同类,而是就算身旁满是来往的人群,你却还是找不到人说话,找不到人在意。
真可笑,她整个一生都活在这样的感觉里,她的这辈子都像一个笑话。
和妹妹叶莲娜不同,娜塔莎儿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她们的家庭是虚假的。
可就算如此幼年的她也陷了进去,甚至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这个虚假的家庭能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就好了。
后来她摆脱红房子,邂逅了来自神盾的特工,“鹰眼”克林特·巴顿特工。克林特给了她机会,引荐她加入了神盾局。
一直以来她都把在神盾的工作视作赎罪的机会,视作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就好像只要她干得足够努力就能摆脱自己的过去一样。
真可笑啊,现在想来自己是那么地天真。
因为过去就是过去。她杀过的每一个人,那些鲜血至今都还沾染在她手上,这辈子別想洗掉。
她就要死了。
会有人为自己难过吗?
娜塔莎本能地觉得弗瑞局长大概是不会的。
克林特?也许吧,但娜塔莎觉得他们也不过只是相熟些的战友而已。克林特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工作和人生,悲伤之后他很快也会继续前行。
然后就不会再有別人了。
都说第一次是他断气时,从生物学上他死了。第二次是他下葬时,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在社会上他死了。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了,那时候他才真正地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娜塔莎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得很快。
而就在她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要接受自己的死亡之际,刺耳到几乎足以让死人惊醒的警报声猛地將她扯回了现实。
娜塔莎睁开了眼睛。
接著她看到那个原本讥讽地冲她笑著的恶魔,那个原本已胜券在握的德雷科夫,此时却突然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
几名黑寡妇正在大声地向他匯报。
“我们受到袭击!”有黑寡妇道。
德雷科夫惊怒:“什么?被谁?”
“不知道,雷达没有任何反应,检测不到敌人......就像个隱身的对手!”
“不可能!”德雷科夫大喊,“我们有最先进的雷达,最先进的探测系统!不可能被......”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噩耗便持续传来:“我们的护航战斗机被击落了!”
片刻后跟著又有人匯报:“防空炮被摧毁!”
德雷科夫张大嘴巴,恐惧逐渐占据了脑海。
他被盯上了,却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感觉到那是个鬼神般的东西。
那东西像个幽灵般地接近,让他的雷达像个没用的瞎子。然后那东西隨手击落了他的护航战斗机,跟著在仅仅十秒后就毁掉了这座基地的整个防空系统。
就德雷科夫所知,哪怕世界上现存最顶尖的战斗机也不可能做得到。
这根本不合常理。
轰!
沉重的轰响。
厚重的合金门板被从外侧轰开,原本应当连飞弹轰炸都能挡住的加固门板像被揉成团的废纸一样飞进了这个房间。
耀眼的光从门外投了进来,让娜塔莎甚至觉得一度被刺得睁不开眼。
隨著那道光一起出现的,是一道红金色的钢铁之躯。
红金的钢铁装甲,无尽的阳光从他背后被投射进来,將那钢铁身躯在地板上投的很长很长。
那光如此柔和,如此温暖,简直就好像名为“希望”之物本身。
就好像是被那道钢铁身躯带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