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出发,经过十几分钟的车程,翻过一座较矮的山峰,便到达了盛达化工有限公司。
车子刚从山峰的埡口拐过去,张玉琴及车上的人员便看见一个高耸的烟囱耸立在那里,但没有看到冒出任何的烟气,隨著柏油马路往下走了一段路,一个偌大的厂区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便知道这就是盛达化工有限公司了。
刘雄是算到了张玉琴会到化工厂来的,所以早上一大早,他便开著车子来到了化工厂,此时正领著几个管理人员站在门口迎接著他们的到来。
“刘总,我们不给这些县领导准备几只口罩吗?”
“准备口罩?你是想告诉他们,我们的空气很难闻吗?”刘雄看著说话的这个中年男人,冷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是自家人,他都会怀疑这个人的立场。
“可是我们不给他们准备口罩,他们也会知道我们的空气很难闻的。”这个中年男人说道。
“你看我们现在没有戴口罩,不是好好的吗?他们下车闻一会就习惯了。”刘雄不耐烦的说道。
“对呀,刘副总,为了迎接这个县委书记的到来,我们从昨天晚上就停產了,现在的空气已经很不错了。”另外一个年轻女人说道。
听了刘雄和这个女人的话,那个被称作刘副总的中年男人也就不再吭气了,此时的空气確实比生產的时候好了不少,他们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没有戴口罩也已经慢慢习惯了。
昨天晚上刘雄接到牛家喜的电话以后,经过请示刘胜,他们决定当天晚上將生產线上的產品生產完以后就停產半天,经过一晚上的挥发,厂区的空气应该会好闻一点,不至於让张玉琴抓住把柄做文章,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和这个县委书记建立起真正的联繫,对方真要较真的话,他们还真的有些被动,因为中间还隔著一个比自己背景还要深厚的陈明浩,刘胜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他打交道。
张玉琴他们的中巴车很快就停在了盛达化工有限公司的厂门口,车门打开以后,一股浓郁的刺鼻味道钻进了车里,看见车门外面的人並未戴口罩,张玉琴和隨行的人员就將捂著口鼻的手拿开了,然后从车上走了下来。
张玉琴没见过刘雄,儘管对方几次到县委去要拜见自己,她都以各种藉口推脱了,如今看见站在人群中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就想著此人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要去见自己的人。
刘雄虽然几次到县委去拜访张玉琴未能如愿,因为对方是女性的这一特质,所以车门一打开,他便確定率先走下来的这个女人就是张玉琴,也不等镇党委书记牛家喜介绍,便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张书记,您好。”
“你好。”张玉琴冲刘雄点了点头,並主动伸出了手。
刘雄看见张玉琴伸过来的手,连忙伸出双手轻轻的握了握,然后很快就鬆开了。
“欢迎张书记到我厂检查指导工作。”
“说不上检查指导,听牛书记说贵厂是镇上的纳税大户,带动了镇上的经济发展,到他们镇上调研,特意过来看一看,如果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还请见谅。”
“张书记,这就是盛达化工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刘总。”五峰镇党委书记牛家喜在他们两人寒暄完之后,补充介绍道。
张玉琴听见介绍,冲刘雄点了点头,看向安静的厂区,关切的问道:
“刘总,厂子没有正常生產吗?”
“正常生產的,昨天下午我们污水处理设备上面一个零部件坏了,影响到污水的处理,所以我们就停產了。”
刘雄之所以故意找了污水处理设备坏了的藉口,就是借著张玉琴昨天处理远晟化工有限公司未使用污水处理设备的事情来表明自己十分重视污水排放的。
如果放在昨天下午之前刘雄说这番话,张玉琴不一定能够明白他的用意,但经过昨天和李耀庭的一番对话,她已经多少了解到了刘雄他们在整个化工企业中扮演的角色,也就明白了他说这番话的意思。
“刘总公司的这个做法是值得肯定的,我们做企业的在挣钱的同时,还要把社会公眾的利益考虑进去,做一个有责任、有良心的企业。”张玉琴说道。
“谢谢张书记的肯定,里面请。”
刘雄说著就將张玉琴他们请进了厂区。
因为在停產之前,刘雄特意安排工人將厂区里的环境卫生打扫了一遍,所以此时的厂区里是非常乾净整洁的,如果不是刺鼻的化学味道、排列的生產设备以及耸立的烟囱,根本感受不到这是一个能够產生污染的化工企业。
看到这样的环境,跟隨张玉琴来调研的隨行人员悄悄的议论开了。
“这家企业比昨天看到的那个化工厂乾净多了。”
“是啊,也良心多了,別人污水处理设备坏了,就停產了,那家企业污水处理设备坏了,还要继续生產,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了解情况的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吴世鹏听见隨行人员的小声议论,在心里暗骂道:真是无知,你们真的以为是他们的污水处理设备坏了吗?只不过是別人找了一个藉口,给我们提供了想要让我们看到的环境而已。
隨行人员的议,张玉琴听没听到不知道,她正和刘雄边走边说著话。
“刘总,企业日常也都是这样吗?”
“张书记看到的就是我们日常所坚持的。”
张玉琴听见刘雄的话点了点头,虽说对方说话有些夸张,厂区里的卫生有突击打扫的痕跡,但如果平常不保持的话,就是突击打扫,也做不到现在这样。
“刘总,生產车间我们就不去了,我想去看看你们的污水处理设备,方便吗?”
“方便,张书记这边请。”
在刘雄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污水处理的区域。
张玉琴看著污水池里的水以及污水池上面的各种设备,她可以確定,对方的这一套污水处理系统是一直在使用的,至於是真坏还是假坏,也懒得去弄清真相,反正今天看到的,就是对方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简单的看了一下,她也没有吭气,就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
走在路上,她突然转过身,对牛家喜问道:
“家喜同志,我们镇上还有別的化工企业吗?”
牛家喜不清楚张玉琴问这话什么意思,看了看刘雄,说道:
“我们镇上除了刘总他们的盛达化工有限公司,再无別的化工企业了,至於其他的小企业倒还有几家。”
等牛家喜回答完,张玉琴又看向刘雄问道:
“刘总,按照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贵厂的各项排放应该是达標的,可为什么我们在镇上都能闻到比现在稍微轻一点的化学味道呢?”
刘雄和牛家喜听见张玉琴的问话,这才明白了刚才对方问镇上有几家化工企业的意思了。
“张书记,我们厂的各项排放確实是达標的,前段时间有村民向省市县三级环保主管部门反映我们和其他的化工企业污染了环境,经过三级环保主管部门的检测,我们企业各项排放都是达標的,至於镇上空气中存在的化学味道,我承认是我们企业生產过程中被风颳过去的,不过检测上表明这种味道是没有污染的,就像我们现在,您刚下车可能还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现在是不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们也有三级环保部门的检测报告?能否给我们提供一份,如果有村民再到县里反映,我们也好用数据来说话。”张玉琴说道,但却没有接后面的话。
刘雄巴不得张玉琴开口要检测报告,听见对方说,就冲陪同的那名女员工说道:
“吴丽,去將近期的检测报告给县领导复印一份。”
吴丽听见刘雄的话,就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了几页材料纸,说道:
“刘总,我的包里刚好有一份,是准备给这附近两个村庄的村委会送过去的,就先给县领导吧。”
吴丽说著,就將那几页材料纸递给了张玉琴身后苗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