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伦敦全城陷入寒雾当中,厚重的雾霾混合着冷雾漂浮在半空,肯辛顿广场的绿色植被树叶如同雪花一样飘落, 枝桠很快就会光秃秃的。
临近中午,看着窗外阴暗的天空,黛莉低头伸手取来桌面上?的一条珍珠手链戴上?, 她回?头朝仆人展示的礼服看去。
这礼服是?一条三文鱼色的丝绒拼接绸裙,与佩妮那件是?一起做的,十分?鲜明动人, 版型又显得?很规矩,是?个堆着波浪形硬蕾丝的小高领, 袖子?偏窄。
黛莉穿着打扮好,正准备下楼等着来接她去市政厅的马车,忽而听见了门外急匆匆的动静, 是?艾米丽。
她一扭头, 艾米丽就疾步走了进来,低头在黛莉的耳边说了几句。
黛莉一听, 原来是?格蕾丝。卡罗西特的消息。
据艾米丽所说, 卡罗西特家的宅子?今天很不太平, 似乎是?简。卡罗西特因为妯娌格蕾丝。卡罗西特动用了家族遗产的珠宝古董而产生了矛盾。
她们二人闹起来了, 简追查这批东西的总计,才发现她妯娌把这笔遗产换成现金送进了股市平仓,总计动用的遗产有九万英镑。
这些资金虽然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谁都知道?这以后是?得?公平分?配的东西。
照理?来说, 如果没有特别反配,这些财产都应该是?长子?继承的,一开始交给格蕾丝夫妻管理?, 打理?这些东西靠展出赚外快,就是?因为老?头子?偏心。
现在这件事?更是?激起了简的强烈不满,过往简的丈夫就因为是?长子?一味忍让,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格蕾丝投资这事?儿他们家族的人都知道?,也知道?她投资了这次股价震荡的几个公司。
他们看她平常的样子?,以为投的是?小钱,现在发现她手里?的东西被卖,才发现她似乎深陷泥潭。
在追问之?下,格蕾丝不得?不坦白。
一开始入场是?三万英镑,第一次经?历了挽回?的涨幅后又追加到六万英镑,第二次股价下跌,为了平仓,她又追加三万英镑,总算是?花完了她手上?的现金和上?一次从股市赢回?来的钱。
结果眼下股价大跌,她不仅不割肉止损,还?试图再一次挽救,这才一口气又卖了东西投入九万英镑。
这林林总总十八万英镑,有九万是?在高点四英镑时入场,现在只值两三万,亏损了六万多。
她又以目前一英镑多的价格买了九万英镑的股票来平仓,但这支股票也没太大起色,价格还?不到两英镑,依旧套着她四五万。
格蕾丝解释说,她这么做是?因为当初救起股价之?后,威廷斯伯爵夫人她们见她又赚到了钱,就跟着她投入了这几个公司,虽然她们只拿了几万英镑来,但却?是?指望着这钱能翻倍的。
格蕾丝说自己卖东西救市也只是?为了不失去她们的信任,省的让她们几人去亲近那个爱尔兰人弄得?什么慈善协会,这也是?为了家族考虑。
这事?儿的细节被她的妯娌简宣传了出来,闹的现在全肯辛顿都知道?了。
“现在她们正闹着老?头子?,听消息,老?头子?是?逼着让格蕾丝把那些股份割出来把资金还?回?去,再让她们两家分?开住,财产和股份也分?分?。”
这么一闹,丑闻传的到处都是?,卡罗西特的公司股价会受影响,股东会强烈抗议,但简似乎也不在乎。
老?头子?防备谨慎的很,也不让两个儿子?任何一个进入总公司,就是?怕他们坏事?,没想到现在家里?比公司先出了问题。
而很快全伦敦都会知道?他们家的老?头子?就连自己家的两个儿子?都安定不下来,如何能安定那么大一个百货贸易协会。
黛莉心里?琢磨着,扭头开始写信。
既然如此,那就将最后的六万英镑卖掉,这个时候的卖出价格大约接近两英镑,与她一开始的买入价格差不多,正所谓平进平出。
信发出后,黛莉走出房门,来到了宅子?的一楼起居室。
丽莎与玛丽也听说了外面的消息,不过她们手头在操办几天后在外面的酒店举办慈善晚宴的事?情,正忙着核对价格。
一边算账一边偷偷议论这家子?的新消息。
黛莉走了过来,拍拍丽莎的肩膀。
“这个节骨眼子?上?,我们得?趁火打劫,祖母,不如发一些邀请函给那些参与百货贸易协会的会员?看看他们要不要该换阵营。”
丽莎“啊”了一声,连忙从桌子上抽来一些空白邀请函。
“对对对,那我们看看还得再增加多少座位,宁多勿少……艾米丽,帮我把那个协会一开始登的报纸拿来,还?有他们的地址名?片……”
说罢,这屋里的人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黛莉看着她们能忙的完,又听马车到了,也就走出门厅,低头踏上?了马车,带着守卫一路前往市政厅。
这一次就职是紧急临危受命,因为最近形式并不光彩,所以也没有大办,只是?小型的宴会,借了庞大建筑的几间房子来用。
黛莉进入举办宴会的那一片厅堂时,已经?是?午后,大部?分?参与宴会的人是?正好从隔壁的部?门所在地过来喝下午茶的,纷纷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燃烧着壁炉的偏厅议论着什么。
见了她,有些会点头,有些装作看不见,黛莉也一脸平静地点头经?过。
这地方本不应该用来给警察总长任命职位的,但白厅街四号这几个月正在进行翻修。
穿越一条长廊,她来到了一处有守卫的休息室外,推门进去,她把门关上?。
一扭头,就看见坎宁在对着镜子?整理?他的新制服,待会儿宴会开始后,他要接手自己的新勋章。
作为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妻,她要在旁边充当花瓶的角色,并不需要表现什么。
房间里?散发着沉闷的木头味,壁炉里?还?噼啪燃烧着木柴,窗外天气阴翳,寒风呼啸。
她拖着裙摆往前走,目光描着他挺阔颀长的背影。
制服依旧是?深到发黑的蓝色呢绒长礼服,腰间合着皮革扣带,与上?一套区别不大,裤装和靴子?也没有什么改变。
但不过,她感觉他看起来要比前几天更忧虑一些,像是?又老?一岁呢。
感觉到背后的门响了,坎宁知道?是?谁,他没有往后看,感受到一股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仿佛从上?到下的粘着他。
他抿了抿唇,将领口的扣子?系上?,扶了扶腰带,刚想转过身。
忽然,屁墩一痛。
她居然打人。
原本紧绷的心情顿消散,他生气的转过身,双臂搂着人胡乱的揉。
又垂首吻了吻嘴唇,深深呼吸着她的颈间的温热空气。
“黛莉……”
“好痒好痒,放开我我错了。”
“想不想我?说想就放。”
“想,我好想你。”
闻言,坎宁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十分?温和地看着她,触感粗糙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脸,嘴唇。
她的潜意识并不抗拒这人的任何亲密行为。
自然的抚摸着他的手臂,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嬉皮笑脸地说道?:
“怎么,这么久没看见我,又爱上?我了吗?”
这小东西真是?狐狸精。
坎宁为了防止沉迷选择避免与这双眼睛对视,牵着她在镜子?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抱着。
“最近在忙什么?准备跟我交代吗?”
黛莉颠颠簸簸地坐下,一笔一笔交代道?:
“最近在忙着骗人,捞钱。”
她递出双手,握拳把手腕靠在一起,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
“我认罪,你拷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要怪我做的太绝……”
黛莉一五一十的说明了她在股市干了什么,观测着坎宁的神色,随时做好撒娇撒泼的准备。
她知道?,即便是?订婚了,存在了某种亲密关系,他们也依旧是?扮演着情人,他有很多秘密,在她主动询问时他也避而不谈,他们并非真的心意相通。
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在外面大捞特捞而产生什么看法。
说罢,看着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么坑人是?什么错事?,她就愈发的得?寸进尺起来。
“这些钱财我有用,暂时就还?你一点……没问题吧?”
坎宁看着她流露出的观察神色,一眼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由叹了一口气。
摸了摸她的头顶,内心溺爱地说道?:
“怎么会怪你,被欺负了能还?手是?好事?。”
“很厉害。”
至少她只是?图财,只是?贪心一点,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要给人留个活路。
不像外面坐着的那一堂人一样,拿着别人的命当草,为操纵局势,竟然弄出来了一支人假扮福尼兄弟会。
费了好大的力气不说。
他还?得?利用自己的订婚仪式来做饵,拿住了一些线索。
坎宁要瞒着她,心里?觉得?愧疚,深呼吸一口:
“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吗?拿去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占便宜的好事?,黛莉一秒也没犹豫,眯着眼笑嘻嘻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