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耳朵里传来坎宁刻意的, 疑惑的反问。
黛莉嘴角的微笑稍稍停顿,她打算放下?脚后跟,身体却被一只?宽阔的手?掌固定住了, 悬在?半空。
似乎刚好手?掌的一握,裙面与衬衣紧紧相靠,无法?撼动。
“你还这样?跟别人说过晚安吗?”
坎宁仰颈偏了偏脸, 直直的看着她,鼻尖正对着鼻尖,上下?大约差着几英寸的距离。
银灰的眼眸, 在?壁灯的照映下?染上暖色,显露着失去了体面姿态的怒意, 她从未见过。
温热鼻息扑面而来,一股属于他的淡香。
黛莉觉得有些新奇,又觉得他有点好闻, 讶异地看着他。
“没有, 只?有你。”
刹那间,他松手?了。
“晚安。”
说罢, 他偏身擦肩而过, 头也不回的朝廊前走去, 黛莉甚至没有看清临走时的眼神。
她迟疑了一会儿, 依旧感觉后背有一团热意。
这人,脑子里是怎么想她的?
他为?什么会对她的调情这么生气,既然生气,又为?什么要伸手?, 让她无法?动弹。
他还在?生气她的欺骗行径,不喜欢听她刚刚说的那些实?话。
但依旧对她很好,占有欲作祟, 听不得半个除了他之外的例子。
他心里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厌恶多一点?
黛莉想着,悻悻地转过身,心里觉得一个不怎么能忍的坎宁很危险,打算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她朝长廊另一头走去,转头碰上一个守卫。
“小姐,送你回家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黛莉嗯了一声。
她离开了这栋宅子,乘着这里的马车回到肯辛顿。
西?敏寺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这一带,夜晚依旧安静,沉寂而高雅,四处涌动着暗流。
任何一个老百姓到了这里,面对着那些造型威严的,有巨大罗马柱拱起的巍峨建筑,都会产生自?身十分?渺小的喟叹。
夜幕更加浓郁。
抵达肯辛顿时,家里的晚餐刚结束,弗莱德抱着一本书在?餐室隔壁的钢琴厅里走来走去,一副寝食难安的样?子。
丽莎与纳什先生在?一旁摇了摇头。
玛丽继续翻着她的食谱,手?中的动作也略显焦灼。
“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应该是去了坎宁先生那里吧?他是有什么正事吗?不会是跟我们在?外面做的事有关的吧?”
“难道他一直盯着我们家?”
几位有些担忧,他们总感觉坎宁先生这位警察有点……
而黛莉也是,一声不吭就一个人去了,也不说带个人在?身边。
一想到那二人的性格。
总而言之,他们二人凑一起总让人心惊胆战。
倒不是因?为?身份,其他身份不小的人物,在?外面有什么事要应酬,她可不舍得浪费宝贵的专注时间去应付。
几人各自?抠着额头。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九世纪了,绅士小姐们可以自?由接触,坎宁先生也不是什么会哄着淑女出去私奔的穷小子。
但轮到了自?己膝下?,意识到自?己家的姑娘可能没她嘴里说的那么理智,他们依旧觉得如?鲠在?喉。
直到钢琴厅的门被打开,黛莉拎着包走进来,众人这才回过神看过来。
“我回来了。”
他们强装镇定。
玛丽平静下?来询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在?坎宁先生那里吃的,他有点忙,我就先回来了。”
说着,黛莉来到玛丽身边坐下?,将?钱包打开,掏出了一张表格。
她解释道。
“今天他让我去他那里,是因?为?我们帮校长处理的那批货,就在?这张表格上。”
弗莱德“嗯?”了一声,他放下?书本走过来,摘掉了镜片开始翻开她手?上这张纸。
“这是?这名字不是今天被检查的那名书记官吗?这是他被搜查的财产和罪证?”
弗莱德也一日不落的读报纸关注时政。
“我明?白了,看来安格尼斯与他们有很深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只?插手?这么点东西?。”
“安格尼斯被人盯上了,坎宁先生知道我们跟校长或许有联络。”
所以,他才会把黛莉叫过去。
不过,校长或许还有别的硬关系可以用,书记倒了,她还安然无恙。
几人的面色有点尴尬,看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事,都是他们几个老家伙想多了,瞎担心一场。
丽莎走了过来,敏锐地研究起这张纸上的名录。
“这,这张名录不是公开的吧?”
丽莎心里咯噔一声。
众人也全都反应过来了。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黛莉,颤抖着嘴唇,有点不可思议。
纳什先生手?中的杯子都要掉地上了:“这东西?不是你从他书房顺来的吧?”
黛莉摇头。
“没有,是他亲手?给我的。
他说,不希望我们走歪路,要我们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干这种帮人倒货的赃事了。”
几人的心情如?同过山车。
那确实?,要想手?干净,不干脏事就能好好的扩张,手?中就得有足够的资本和筹码来开路。
所以,他才会把这张纸给她。
这就是资本,这就是筹码。
不过,他只?不过是给了个机会,能不能利用好,还得看自?己的本事和脑子。
黛莉很平静,她没对家里人说她对坎宁暗示的那些话。
话里话外,都是假如?他不给资源不帮忙,那么她就要去跟别人堕落了,看他能不能接受。
所以,她依旧理所应当。
“我们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东西?,看上面有多少资源是我们能争取的,机会难得。”
资产,房产,都得经过法?院拍卖后再充公,因?为?着急填亏空,价格会比正常市价便宜个六七折,属于天上掉馅饼。
无论?是抢下?来自?己使用,还是囤着,通过合法?途径售卖,都能大赚一笔。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时效性与内部消息。
谁先下?手?花重金找负责处理这些资产的法?官打点,谁就胜人一筹,那法?官也就会高看谁一眼。
到了法?院拍卖的时候,他们花重金预定下?来的资产根本就不会登上拍卖场。
在?幕后就已经完成?了交易,市面上的竞争对手?,根本就没争先的机会。
而消息落后一筹的人家,自?然会对他们家产生敬畏。
他们立刻让仆人把餐室清空了,将?这张纸铺在?高脚的餐桌上,围坐了起来。
让仆人将?餐室里点的灯火通明?,又拿来一大堆的笔墨纸,几人分?别将?名录上的东西?分?类抄下?来。
“我去研究这些古董和字画,这玩意儿我们用不着,但可以倒手?。
可以让布德先生出去找买家,让买家拿钱来,我们通过自?己的渠道替他们下?定,中间赚差。”
丽莎抬起头看着玛丽。
“我们得上门去麻烦一趟罗斯蒙特先生了。”
罗斯蒙特的女儿,便是当初在?红叶庄园刺杀案时,黛莉从盥洗室里与伊迪斯一起捞出来的那几个女孩之一。
她们离开盥洗室后,后脚就有匪徒进入浴室想躲避守卫和卫队的追击。
在?事后,丽莎与玛丽经常与他们家来往,关系相处的极好。
罗斯蒙特所在?的高等法?院,便正是处理这种资产的地方,他肯定能替她们家往上给决定性的人物递钱。
“嗯,金融城的这块地,也不知道上面是会充作公产出售长期租赁权,还是会直接出售地块,要请他帮忙打听清楚。”
这贪官名下?很多地皮,郊外,其他郡,伦敦各地都有。
纳什家研究了一会儿,郊外的他们不需要,城内的小块地皮也不少。
大部分?是居住社区的豪宅,少部分?是办公楼,商铺只?有两处。
一处位于金融城,一处位于梅菲尔。
只?不过,梅菲尔这块地太大,价格数万英镑,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吃下?。
也就金融城这一小块地最合适,况且原本也是经营钢琴店所用的。
“梅尔菲这块地,虽然我们没有本事吃下?来,但我想有一个人有。”
黛莉看向弗莱德,父女二人似乎心有灵犀。
弗莱德立刻将?手?一拍。
“艾维逊主席!”
他的脸笑开花了,双手?合十说道:“艾维逊主席这个人,什么仕途也不在?乎,就在?乎一个东西?,钱财!
如?果我可以替艾维逊主席联络,做中间人,帮他以优惠价格买到这么好的一块地,那么,他绝对会视我为?真正的心腹……”
这样?实?打实?的用利益效忠,比以前那样?光靠用嘴表忠心来的更加直观。
其实?弗莱德心里还有一桩愿望。
如?果他可以越过那些秘书和常委,成?为?主席真正的心腹,那么,就能有资格提出去插手?这推进不下?去的下?水改造工程。
弗莱德想,他得做出一点政绩,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为?了阿尔德门的居民。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弗莱德心里的愿望。
“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一趟银行取钱,立刻就去一趟罗斯蒙德法?官家。”
弗莱德将?椅子上的外套一取,神色笃定的朝外走去。
玛丽连忙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
黛莉满意的回过头,看向了祖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