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夏夜, 暮色浑厚,街灯光线透彻的照在湿漉地面。
肯辛顿广场四周家家户户都办晚宴,邀请的客人络绎不?绝, 乘着豪华车架往广场聚集。
作为伦敦顶级富人圈的居住社区之一,肯辛顿从来不?缺来头不?小的客人。
弗莱德踏出马车,先扶下来玛丽, 随后又十分绅士,鞍前?马后地把胳膊伸向了艾维逊夫人。
今日弗莱德做东,而主席是身份最高的贵客, 自然是他们四人一车。
“艾维逊先生,夫人, 欢迎来到我的新宅,能由你们二位做我家的第一对客人,实在倍感荣幸。”
玛丽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艾维逊夫妇脸色高傲, 被?这两?口子哄的十分受用?, 一路往新宅里走去?。
二人进入宅门,纳什先生与丽莎, 还?有黛莉她们两?姐妹, 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厅里等候。
在如?今的委员会?内, 也只有一半的委员有这样的经济水平, 可以负担起如?此?生活方式,其他年?入六七千英镑利润的商人委员日子过得更精打细算。
艾维逊夫妇肯大驾光临,也正是源自于此?。
他们夫妻四目相望,能够感觉到这家人的赚钱能力, 从街头到如?今的位置,着实是让人不?可置信。
小罗宾逊先生从他们身后一辆车下来。
门厅内,黛莉十分安静的充当一只融入环境的美丽花瓶, 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微笑着朝每一个客人点头,并将客人引入横厅里。
小罗宾逊先生面带笑意,谦逊地与纳什先生,丽莎等人握手,甚至没有忘记与佩妮握手,最后才来到边上的黛莉面前?。
黛莉微微垂首,按照淑女礼仪稍稍屈身。
“晚上好,罗宾逊先生,欢迎来到我家做客。”
“晚上好,纳什小姐,你今晚真?美丽。”
他的眼睛黏在黛莉的脸上,又往宽敞的门厅左右顾盼一眼,好奇的,揶揄地询问道:“除了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客人会?来吗?”
黛莉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他这试探的意味。
她面不?改色。
“除了诸位委员,今晚的客人都是我家往来密切的供应商,还?有亲戚朋友,不?知道小罗宾逊先生想知道谁呢?”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低头瞥见了挂在她裙上的定制款百达翡丽。
看来某些人还?真?是好心,即便是人不?来往,也不?吝啬对她提供庇护,小罗宾逊先生心里明镜似的,撇了撇嘴。
“没有,我只是关?心关?心……”
一旁的客人们见到小罗宾逊与黛莉有说有笑,转动眼珠心思活络的不?打扰他们,自己往横厅里走去?。
“走吧,晚宴即将开始,我们家刚请了附近沙龙里有名的一位女高音和几位乐手,先听她在横厅里唱几曲吧,罗宾逊先生。”
他慷慨地伸出胳膊,示意黛莉挽着,她也照做,表现的十分大方。
横厅内,三十多名客人陆陆续续抵达,男仆端着香槟来往其中,女高音在大厅中央用?德语唱着美声,她身边有三五人的小型古典乐队在演奏。
其实他们不?算有名,是附近商业沙龙里请来的。
只需管家劳德先生去?花上十个英镑就?能让这个小团队过来支应一两?个小时。
这样人少的私家场合,男女比例不?调,办不?成舞会?,其他娱乐又显得乏味,只有演奏和美声适合。
正值社交季,附近豪宅的晚宴氛围浓郁,最有名的乐队和歌唱家档期紧张,预定的队都排到了下个月。
弗莱德与玛丽陪着这主席夫妇在最好的位置听了曲,到晚宴时间,又恭恭敬敬请他们二人上座在主位两?侧。
晚宴开始后,众人进入坐席,只见弗莱德亲自为主席和夫人斟酒,晚宴上的一应菜色全是主席的喜好。
吃到一半,酒过三巡,弗莱德甚至一副半醉的模样。
他单独起身对主席发表致谢,当众表忠心,不?顾众位委员与商人咬牙切齿的神色举杯说道:
“艾维逊先生,我自小就?生活在白教堂,能够有今天,全依靠您治下……”
他保持情绪激昂大约演说了五分钟,比在阿尔德门还?要声情并茂,煽情动人。
黛莉坐在长桌中部,微笑看着她爸爸发挥。
他这会?儿的发言可不?是她拟的稿,纯粹是临场表现。
或许在场会?有很多人认为他这种行为太过殷勤,失了身段,会?心里鄙夷。
但这正是其中的一环。
没有哪个领导受得了下属不顾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对他阿谀奉承,这种情绪价值比私下更浓烈。
况且,半醉的人哪会?说谎话,这些尊敬之言更显得真情实感。
再怎么有距离感的人,被?这一套水磨功夫对待都会?失去?了防线。
更不?要说艾维逊先生,他被?哄的面色红润,一脸欣慰看着弗莱德,对他产生了真?心地满意。
“弗莱德,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有工作能力的,你今天的演讲表现的十分出色……”
他在上面哄着主席,玛丽伴着艾维逊夫人。
长桌这一头,丽莎与纳什先生,也各与司库和住建规划常委二人谈天说地。
就?连黛莉,也在桌中间应付几位供应商和他们的太太。
对面的小罗宾逊从头到尾将这一家人观察了一遍,心里莫名佩服起来,又时不?时目光觊觎地望着黛莉,仿佛越是不?能触碰的,心里就?越痒痒。
他举起葡萄酒抿了一口,起身去?盥洗室里清醒了一会?儿。
手指捋过耳后的头发,黛莉嘲弄地看了看小罗宾逊先生的背影。
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她迟早得想点办法弄住他,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随后,又一副乖巧的,不?精明样子,继续与供应商太太说话。
晚宴直到十点多才结束。
纳什家将所有的客人依次送上车离去?,纷纷回?楼上的盥洗室里扣着嗓子眼把一肚子酒水全吐了出来。
仆人从厨房里端出来热的蜂蜜水和牛奶,走上三楼套间里,先端给纳什先生。
又敲门走入了弗莱德与玛丽的套间。
“……底下都收拾好了,这是醒酒的水。”
“好,放外?面吧。”
盥洗室里燃着灯,玛丽正在给他拍背,弗莱德被?搀扶着,对着马桶吐了两?口,接过手帕擦一擦嘴。
他弱弱问玛丽:“今天可以不?洗澡吗?”
“不?行,待会?儿给你好好搓搓。”
玛丽嫌弃的挥了挥酒味,又略有点心疼,接过了蜂蜜水递过去?。
“艾维逊夫人临走时,跟我提了那事儿,叫我带着女儿陪她回?一趟老宅给她祖母过生日,好前?后帮忙。”
艾维逊夫人是得到了她的丈夫明确授意才开口的。
这样的私家生日宴会?,没有正式引荐和直接交集的男人走动起来没女人们方便,弗莱德自然知晓。
这也算是今天的招待目的达成了。
“好啊,到时候黛莉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诶,她今天戴的那东西是哪来的?谁送的?”
玛丽知晓实情,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弗莱德顿时语塞了一会?儿,看来,他女儿确实是个狐狸,将那几个年?轻人玩弄在股掌之上,贯会?借力打力。
不?过,作为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玩火,弗莱德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今天那个小罗宾逊先生眼睛都粘她身上了,我呸,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这些不?检点的公子哥,见到个漂亮姑娘就?往上围。
弗莱德气鼓鼓的喝了一大杯蜂蜜水。
好在他现在不?只是一个商人了,小罗宾逊先生觊觎,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就?是前?仆后继的来勾引她,希望她与他厮混罢了。
最让他叹气的,是那位坎宁先生。
只不?过,对方最近似乎是很忙,自打那回?陪他去?了里士满,后来再无消息。
若不?是今天送来的贵重礼品,弗莱德还?认为他们已经疏远了。
玛丽显得冷静理智一点。
“你放心吧,黛莉是个明白人,比你可聪明多了,我去?与她说说赴宴的事。”
说着,她离开了卧室,来到黛莉房门外?,端着一盘热牛奶敲门。
佩妮一个人住不?惯大套间,今天又要跟黛莉挤一床被?窝,此?刻正洗了澡,换了睡衣在黛莉的房间里玩八音盒。
黛莉也换了袍子坐在沙发边,面前?搬来了一把小的写字台,在上面提笔写便条。
听见玛丽敲门,她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单词,回?头应了一声。
玛丽进屋后,逼着佩妮喝了牛奶,又递给黛莉,走到她跟前?坐下。
映入眼帘,就?是一张写给坎宁先生的便条,同样疏远客套的两?句话,感激对方的祝福。
黛莉也不?遮掩,询问玛丽有什么事。
玛丽将艾维逊太太的事说明了,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我来提前?做做功课的。”
玛丽不?忘记抓着黛莉叮嘱,让她注意那个小罗宾逊先生,说道:
“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个轻浮人,不?比坎宁先生守规矩,可别跟他混上了,保准没好处。”
“不?,就?连坎宁先生也别多来往了,这礼送的吓人,我们可还?不?起。”
“放心吧,他就?没想着让我还?,不?过,未来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也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