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 “沙沙”翻阅报纸的动静此起彼伏,大家一边啜吸香浓的,价值好几英镑的祁门红茶, 一边将盘中的早餐塞进嘴里。
黛莉的手指尖顺着那?则升任调度的信息往下挪,最后停在一则与东区有?关的消息上。
“东区的几个卫生委员会主席联合起来发起了一场下水道改善工程,大约八月份开始动工。”
“什?么改善工程, 无非是想让咱们商户捐款扯的旗子罢了。”
一旁的丽莎也刚刚看到这?则新?闻。
黛莉笑了。
“扯旗子好啊,这?要?捐款,咱们就捐, 既然掏了钱,多多少少也得给一个提名吧?有?了提名, 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有?了正式提名,就能想方设法的设计竞争对手,贿赂主席, 再顺理成章的成为?委员。
大家都这?么干。
几人对她所说的深以为?然。
“既然如此, 这?次宴会上,我正好去找这?位白?教堂的首席秘书法德伦先生一趟, 表示我愿意为?这?个工程捐款。”
这?工程现在被提出来了, 到八月份开工还有?一个季度。
现在向他们承诺个一两千英镑, 多半就能得到提名, 到了开工的时候再兑现,刚刚好。
“看来,我们家要?想买套房还得再等个一年半载啊。
还是租房子划算,下个月, 就先去肯辛顿租一整套有?鹰舍的联排别墅吧。
即便?是能够看见海德公园,一个月也花不了二百英镑。
面子却是最齐全了,即便?是要?招待个伯爵排场也足够了, 短时间内都不必再换。”
纳什?先生咬了咬牙说道。
这?种房子,每年的租金至少高?达一千五百英镑,两千三千的也有?,一整套买下来则要?花上至少两万英镑以上。
去那?里居住,可?以说是在伦敦混到头了。
若是更进一步,就只能去萨里郡和里士满买块庄园了。
到了那?里,自家可?以获得更优良的邻居圈子,与贵族,官僚和顶级商人做邻居。
即便?他们不认可?爱尔兰人,也无法避免与邻居交往。
住在格尔温特街,左邻右舍都是些?高?级打工人,最有?钱人也不过是个厂老板,可?以撬动的资源不够大。
做百货商的,这?租好房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不倒塌的公信力,要?是他们显得没钱,供应商都不敢把货赊出来。
“有?了那?样的大房子,就可?以雇个优秀的家庭教师,把佩妮从学校里接出来。”
玛丽说着,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我记得亚鲁特森先生家是不是也住在那?里?”
黛莉点头。
“是的,他们家住在肯辛顿戈尔五十六号,昨天给我们写了信,说要?常来往,还有?马拉戈尔红茶商家里写来的信。”
“我们家也是好起来了,在往日,这?些?老板哪可?能主动问候我们。”
丽莎知道,昨天报纸上有?个艺术家将东区这?家最大的综合性食品百货评论了一番。
他在文章中说,他并不是自己家花钱买来做广告的人,而是真路过,发现这?里的生意奇好无比,于是进去逛了逛,结果被完全震惊了一遍。
里面竟然什?么都有?,逛一家店就能省去逛一条街的力气?。
言词中多有?夸赞,说这?里干净卫生体面,价格也不算贵,几乎是东区最优秀的百货店,他很期待家居百货的开放。
看他们出名了,生意也好,这?些?人自然会来联络。
现在也轮到自己家挑三拣四了。
餐后,丽莎与纳什?先生离开家中,乘坐马车去了中央厨房和店里。
而弗莱德和玛丽,则跟着黛莉一起了解了一下他们要?进入的白?教堂卫生委员会的内部人员都有?谁。
“现在的教区卫生委员席位一共有?三十五个。”
有?一名主席,首席秘书,司库,财政委员,工程委员,卫生委员,卫生税委员。
这?七个人是常任委员,负责审核投票。
还有?二十七名普通委员。
三人找来了昔日的教区卫生办公室旧项目公告,挨个认识了一下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意外的发现,小罗宾逊先生是作为?普通委员待在里面的。
这?应该是他走仕途的第一步,三年任期还剩一年。
“怪不得,他这?么个二世祖会到白?教堂来亲自守着这?么些?零零碎碎的地产租赁生意,弄了半天,原来也是来混履历的。”
玛丽对这份旧公告犀利评价道。
卫生事务办公室的员工,有?一位医务顾问官,一位工程师,一名书记员,几名卫生监管员,几十名卫生监督员。
他们为?委员会服务,但不算在委员的行列里。
“我还记得,旧例是普通委员任期为三年,席位固定二十七个,每年都得更换三分?之一,也有九个新委员的名额。”
弗莱德掰着手指数。
“这?可?是个好地方。
管着一整个教区的食品安全,住房,疾控,公共街道,卫生税,供水和排水。
无论是谁进去了,都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乍一听九个名额是挺多的,但这?位置如此重要?,大概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是我们能顶掉的呢?”
“我们这?次去了解了解都有?哪些?萝卜就行了。”
三人达成了一致,开始为?明天的宴会做准备行头。
先是在家里搓一个大澡,将这?几天忙碌的疲惫全都清洗干净。
今天下午约了美容师上门,明早约了发型师上门,礼服也早就打点好了。
黛莉不必腾出精力管父母的,她只管往浴缸里倒了一些?带香味的海盐,热腾腾的泡了半个小时,洗了头发,攥干水分?后仔细涂上发油,便?裹着毛巾浴袍走回?卧室里绞干。
黛莉坐在书桌后,费了四五块毛巾才将头发擦拭的干燥了起来。
她为?自己打开了一瓶玫瑰精油,认真仔细,仿佛当成工作一样机械的涂抹在脸部和颈部,并按照上辈子用的spa技师手法按了按。
这?人吃五谷杂粮,都是一样的在长,哪有?那?么多的基因彩票与毫不费力的美啊。
无论是谁,想要?维持健康且容光焕发的面貌状态,都得在背地里花时间努力,花金钱调整。
到了人前,才能装出一副本来就这?样的轻松姿态。
这?一次的宴会,比酒商的那?场宴会档次高?了不少。
她不能再当透明人了,必须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
叫这?些?达官贵人想认识她,来打听她的姓氏,来想方设法的与她结交,给百货公司增添名气?。
她不确定坎宁会不会被邀请,不管他了。
即便?见面了,她也得维持人设,不能理他。
下午,弗莱德与玛丽在做美容修面,黛莉在储物?间里站了一会儿,亲自去了一趟楼下街区的高?档女装店。
她为?搭自己的绿裙子采购一条缀有?水晶的发带,采购了一双浅米色缎面皮底舞鞋,一条刺绣披帛,一只缎面口金包,一把描金的木雕折扇,两条长至手肘的米色缎面手套。
还给玛丽和弗莱德各买了一大堆细节上见功夫的小配件。
一夜过去,三人清晨七点就起来吃饭洗漱,八点过后,通过社区雇佣的一个发型师团队上门来了。
黛莉被一位中年女发型师按在椅子上,她与她的助手一缕一缕的替黛莉仔细用铜管烫头,要?做一个可?以管用半个月的造型。
价格也不便?宜,三个人拢共花费五英镑。
黛莉也很耐心?,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翻书看,任由她们在头上为?非作歹。
将发丝卷出波纹,额头三七分?,后面盘成花苞状,耳后还往下垂着一大缕盖在了胸口。
完成后,她对着镜子照了一圈。
明艳,显得很聪明,够味了。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没有?在报纸上公布任何信息,实属私人宴会,却格外显得不一般。
花了将近两三个小时,三人才做好了造型,将裙撑与束胸穿上,套好层层叠叠的礼服,戴上配饰。
十点简单的用了点茶点,十一点,崭新?的双驹四轮封闭式烤漆马车准时停在楼下。
几人走上马车,马车慢慢腾腾的朝着伦敦西南部优美如画的郊外驾驶。
下午两点,里士满河畔。
天色阴沉,近处的山峦地势很缓,大片林地与草地高?低错落,蜿蜒疏朗的泰晤士河在此处竟也是正常颜色,除了马车轮下的碎石子路,四处的绿色争先恐后进入眼?眸。
远处的溪流中,一群人工饲养的鹿跑了过去。
黛莉坐在车内靠着玛丽睡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如此景象。
运河两岸的独栋别墅静谧优雅,爬满苔藓的高?耸榕树亭亭如盖,丝柏树整齐排列岸边,运河上飘着精致的小舟,里面坐着绅士淑女,顺着水流一路旅行。
路边还有?骑着马的男人,似乎就居住在这?附近的花园农舍里,身前赶着两三只油光水滑的水猎犬。
相比东区,这?里好像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密度的绿。
隔着窗户都能闻见草地的味道,瞬间整个人的七窍都打开了。
“这?里可?真美啊。”
黛莉与玛丽忍不住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