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曼街人声喧嚣, 附近的钟声“咣咣”响起,预示即将有更多的人群来到街头。
附近市场的小贩,邮局工作的文员, 工厂里的劳工,到了?这个?时候都挤进了?这条街上?有名的几家餐厅里。
点上?一杯咖啡或者浓茶,再随便配一点方便迅速吃掉的挞饼, 肉肠,就可以回到工作地点再顶一下午的时间。
新?店隔壁的餐厅,也是同样的三层楼, 规模大约也有一万平方英尺左右。
门头上?挂着为斯诺塔香肠的招牌,从大门口一眼?望进去, 人头攒动。
黛莉拎着裙子迈步跨上?台阶,跟在?玛丽背后走进这家生意火热的餐厅。
丽莎与?纳什先生原来常来这里吃饭,他们恰好占到一处靠窗的小座位, 招手叫黛莉与?玛丽过来。
“这家餐店的食物很廉价, 味道也很好,每天都是这样满客。
他们不得不将大厅里塞了?上?百张桌子, 接待那些忙着去工作的人, 所以才显得这样密不透风。”
纳什先生说着, 抬起手招呼一个?忙碌的侍者过来帮他们点餐。
“黛莉?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要学?习这样的思路吗?做这附近工人职员的生意?”
纳什先生想,无论是在?克拉克街还是在?多罗斯街,他们和附近几家早餐店的顾客都是附近几条街的住户。
但在?勒曼街,这附近的公寓价格太贵, 在?这工作的人必然居住的很远,每天都得通勤一会儿?。
黛莉在?墙角处的一只木凳子上?坐下,她四?处打量。
这家餐厅并不豪华, 是为普通人而服务的,讲究一个?快捷便宜。
在?隔壁店关门大吉后生意比往常更好了?。
“是的,我们要先开放一层楼做食品商店,那么顾客群体也就与?这些餐厅差不多,都是要通勤的工人,定价也得参考这些地方。”
在?勒曼街,最普通的工人和学?徒工资的周薪是一英镑。
他们会在?附近的小店买面包和食材回家制作成?三明治,工作的时候带出来吃。
周薪两?英镑的人,是这附近工作的警局邮局职员,或者工厂技术工,码头区的报关公司职员。
他们一周中也总有三两?次中午会选择在?勒曼街外?食。
至于周薪高于四?英镑的商贩,小领导,推销员,在?这条街上?也有很多,他们可以一天三顿都在?餐厅吃饭。
侍者很快跑了?过来,抱着一张手写单和铅笔,又?将纸质菜单丢在?木桌上?。
“你们要吃什么?”
侍者麻木地询问,态度很是不耐烦。
丽莎见状,从包里掏出几个?便士给他做小费,客套地询问:
“你们店里最受欢迎的都是什么菜?有没有套餐?给我们一人上?一份吧。”
侍者收了?钱,稍微有了?那么一点耐心,他以为这一家人是开餐厅的同行,但也假装没看出来。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扭头去了?出餐口。
不一会儿?,就一口气端了?一大堆餐盘回到他们的桌子边。
黛莉与?丽莎按照菜单上?的价格,对照他们面前?的几盘东西算了?算。
“一个?套餐包含咖啡和主食,肉菜,大约需要一个?先令。”
丽莎边吃边说道:
“看来地段还真重?要,在?勒曼街一顿饭至少需要一先令,在?多罗斯街,最热销的套餐都只要几个?便士。”
玛丽:“这样的话,我们的钻石曲奇,在?多罗斯街算贵,拿到这里来也就不算贵了?。”
“是不是还能适当的提高价格?”
纳什先生:“那是当然,对面那家佩普杂货店,我们待会儿?也去逛一逛,看看他们家卖些什么,价格怎么样……”
黛莉只用了?几口,各尝尝味,就率先将刀叉放下,让侍者把?盘子收走了?。
“不用,佩普杂货店我很早就去过了?。”
说罢,她端起咖啡清了?清口,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铺开在?桌面上?。
拿出包里的铅笔,划了?一些数字出来。
“你这是在?算什么?”丽莎好奇的问。
黛莉不一会儿?就算完了?,抬起头。
“这家餐厅的餐桌有一百张,餐位有四?百个?。
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这三个?时间段的客人大约有两?千人。
其他时段依次递减,加起来全天的客流量是三千人左右。
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我早来打听过,每天的客流是两?千人左右,客单价也是一先令。
这家餐厅每天的利润完全可以到达三十英镑。
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每天的利润也是这个数字。”
几人听完,内心无比雀跃。
“那岂不是一个?月就能赚一千镑?这可比我们在多罗斯街的店多赚两?倍还多。”
黛莉为什么非要这家店,也正是这个?原因。
在?勒曼街上?,一家普普通通的大型商店或餐厅,只要口味过关,价格实惠,能够存活下来,每个?月就能赚上?一千多镑。
那要是再用一点营销策略,或通过各种手段让货物的利润高一点,那么一个?月就远远不止能赚一千英镑。
在?座的各位都能想的到这一点。
纳什先生激动的拍了?拍桌子。
“下午我就去找包工头,让他们明天就来测量需要改造的地方,尽快动工。”
丽莎也道:“那我和玛丽去市场看看材料,找找木匠吧。”
见他们各自领了?自己的活儿?,黛莉只好表态。
“那我这两?天就来画图吧,能省一笔设计费则省。”
纳什先生心满意足地畅想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富足生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置虽然赚钱,但也是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对面的佩普先生每天那么多的利润,至少要分一半给股东,也不知道这家餐厅背后,要不要分钱给股东。”
纳什先生的语气深长?起来。
虽然说是股东,但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的很。
也就是那些地头蛇,所谓分股,不过是分他们保护费。
那些大家大族收了?这些保护费,又?用来贿赂官员,做联姻的开销,又?或者给自己家的人做竞选的资金,巩固他们的势力。
而作为实际经营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未来在?隔壁开店,能够一个?月赚一千多镑,难保没人惦记,每个?月分几百镑去。”
纳什先生面露忧愁,低声嘀咕。
“小罗宾逊先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他如今急切的想报复赛梅德家的人,不过是因为那场火灾。
小罗伯逊先生被赛梅德家族怀疑是派人纵火的,他担了?污名。”
“若是官司打完,赛梅德家的人也担了?污名,小罗伯逊先生恶气出完,心里平静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找我们?让我们吐一些利润给他?”
“毕竟,我们家现在?租的店都是他的公司代理的,未来的中央厨房看样子不可避免要选择他代理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许诺的实惠,但也深深绑在?了?他的船上?。”
“我们跟他谈的条件,其实也是为了?要借他这代理公司的势。”
“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别的靠山来制衡他,光借他的势,短时间还好,但他不会心甘情?愿的优待我们一辈子。”
“如果我们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要么找新?的靠山,掏钱贿赂,要么还得分利给小罗宾逊先生。”
听到这话,一桌几人都顿时冷静了?下来,目光迟疑地看着彼此。
黛莉欣赏地看着祖父,不得不说老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稍微在?外?面长?长?见识,这处事的意识也涨起来了?。
她露出微笑:
“祖父说的完全对,小罗宾逊先生确实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长?期伙伴。”
“如果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一直优待我们,分利也是行不通的,他只会越来越贪心。”
丽莎忽然食不下咽了?起来,她将餐具放下。
“那放眼?整个?白教堂教区,乃至东区,现在?又?有什么人是我们可以借力的?”
几人陷入了?沉思,缓慢的用餐。
黛莉看着他们如此忧愁,心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发展时期的阵痛也不过如此,任何一家实业公司都会有这个?痛苦。
在?是小作坊时,要想方设法才能找一个?实力雄厚的渠道依靠才能发展起来。
但发展壮大起来,就必须要找新?的渠道,否则又?完全成?了?旧渠道的走狗。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未来的事,我们眼?下怎么能够说得准,万一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呢?
不如等到小罗宾逊先生想来找我们分利的时候再想办法与?他缓和。”
“这倒也是,等我们家的生意做起来了?,也多多少少也能积攒一些关系,有自己的势,大不了?就分钱给他。”
“再怎么样,我们也能捡一半的碎肉吃吧?总不会比现在?赚的少。”
玛丽说道,她的态度还算乐观。
纳什先生与?丽莎听着,也不由得放轻松了?起来。
一顿饭后,纳什先生在?勒曼街乘车,去了?他的老伙计斯巴克。安德家中。
对方也是爱尔兰人,在?码头区做包工头,专门帮人砸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