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灯挂在精致的树形壁灯架上, 昏黄的光线不仅仅照耀着壁纸,也将东区地图铺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地图的比例很细,主要街道一眼就能看见, 黛莉指着的地方名为勒曼街。
裘德路位于教区的东北部,工厂林立,是工人居住生活的地带, 而勒曼街则是白教堂南部的核心商业地带。
如果说东区的心脏是白教堂教区,那?么白教堂的心脏便是这一片。
这条街堪称通衢大?道,街面宽阔, 南北朝向,长达五百米。
北部连接白教堂路。
有?热闹的市场, 警察局,邮局,诊所和福利学校等等公?共场所。
南端则连接着河岸的码头仓库聚落区, 有?众多?的酒店, 旅社,餐厅。
两种商业形态汇集在一起, 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是多?罗斯街的十几倍, 也就是成千上万。
“这家店铺位于街道中段的位置, 原本是一间餐厅, 铺面十分宽阔,足足是我们家店的四倍大?,是三层楼的红砖结构,你们记得吗?”
“哦, 我记得,我记得这家餐厅,这家餐厅的特色是馅饼和香肠, 味道极好,店里每天都有?上百桌的客人,它的老板竟然去世?了吗?”
弗莱德有?些遗憾地感叹道。
玛丽思索了一会儿。
“这地方,虽说在罗宾逊房产代理公?司手上,但位置如此紧俏,做什么行业都行,恐怕想要拿下来的人会很多?。”
黛莉看向弗莱德。
“这就要看爸爸你了,登报后,店里生意必然会忙一阵,收益也能大?赚一笔。
账户上的钱够周转了,你就取出七百多?去还债,到时?候问?经理打听打听这间铺面。”
“看一看,我们有?多?少户竞争对手,又?有?几成胜算,以及它的价格。”
弗莱德摸了摸下巴。
“如果能拿下这间店铺,恐怕我们的生意能比皮耶罗杂货店还要好。
只不过,我记得这家店的对面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杂货店。
那?家店的老板可没有?皮耶罗先生这么好脾气,如果能拿到这间店铺,要把?店开起来,以后也少不了要竞争。”
竞争的过程也是一环套一环,没有?止境。
黛莉满意地看向弗莱德。
“是的,你们知道吗?这家杂货店的店主佩普先生,与皮耶罗先生的来历一样。”
弗莱德顿时?抬起头。
“佩普杂货店的铺子也是克洛默迪家的?”
“是的,并且,并不是代理,也是克洛默迪家买下来的房子,佩普先生与皮耶罗先生一样,跟克洛默迪家签了分股合同。”
“佩普先生与皮耶罗先生对接的地产经理都是同一个?人……”
光说名头,这克洛默迪与罗宾逊两家的体量差不多?,都是在东区数一数二的家族。
但这两家的经济来源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地产大?亨,在东区的各个?黄金地段购买地皮或者房屋,再招揽商人入驻,跟商人分股份。
他们家也有?中介代理的业务,但不那?么多?。
这些与他家合作的商人,也是老克洛默迪先生的侄子的选举票仓。
后者罗宾逊家的钱财来源更复杂。
小罗宾逊先生负责整个?东区的房产代理业务,属于中间商,但地产也买卖,只要与这相关都做。
罗宾逊家族的核心业务应该在他哥哥大?罗宾逊先生手上。
目前黛莉还未所知,她想,或许做的并不是实体产业。
厨房里,丽莎与纳什先生弄了点精致的饭菜,便唤起他们。
几人商量了片刻,止住话头来到餐厅里围着坐下,将登报纸的事儿告知了丽莎与纳什先生。
他们二人并不懂什么是报纸的白银级别的位置,只知道接下来会有?一波忙碌近在咫尺。
“那?就多?吃点肉吧。”丽莎精神抖擞地说道。
餐桌足以容纳十二人,今天才坐满了一半,因为没有?客人,所以铺着一张半旧的印花棉桌布。
丽莎围着一条蓝色格纹的棉布围裙,手里舀了一勺洋葱汤出来递给佩妮,说道:
“这厨房可真好用,有?煤气灶就是不一样。”
“我听说贝德弗德广场最近的那?一排房子,取暖用的是暖水管,还有?全天工作的热水系统,楼上的斯莱特先生工作的酒店就在那?里,就是那?样的,他们酒店还安装了升降梯,连楼梯都不用爬。”
黛莉接过装着羊排与烤胡萝卜的餐盘,又?在千层面与馅饼两种主食中选择了千层面。
“你们见过这位邻居了?”
“见过了,斯莱特先生是苏格兰人,他很友好。
我们也见到了楼下的布多?斯先生,他应该就是在附近连锁杂货店工作的经理吧?
工作似乎很忙,我们到家的时?候,他刚取了很多文件准备出门去金融城,看着不过中年而已,精神头比你祖父还显老。”
那?就没错了,这位布多?斯先生眼下是个纯粹的打工皇帝,靠着做附近几个?社区的业务年薪上千镑。
这个?数字,也是伦敦眼下的顶级实业经理才能做到的薪水了。
在未来五年内,他会离开现在的老东家卡罗西特百货公?司。
在伦敦西区开一间新的百货商店,直到二百年后,这家百货公?司依旧健在。
而黛莉前两天就去过他管理的那?家杂货店,也与里面的员工打过交道。
可以说,这间杂货店的细节管理非常成熟,员工培训的极有?素养,商品选品也是有?品味的,即便价格贵,但胜在不会出错。
纳什家慢慢悠悠地吃着晚餐,谈了邻居,又?开始谈论社区,直到深夜才挨个?歇了。
第二天一早,八点。
房间里回荡着佩妮的轻鼾声。
她不敢一个?人睡一间屋,于是只能跟黛莉挤着。
跟她抢了一晚上的被子,黛莉已经完全服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拖着睡裙起身,先扭头拍了拍佩妮的屁股蛋。
佩妮皱着眉扭了扭,又?继续背对着她鼾睡。
“起来了,说好了今天我送你回学校去。”
黛莉又?叫了一遍,见没回应,只好无奈地先起来。
她与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就是去门外?取信件。
除了一些报社给的回信之外?,黛莉还在门口?的信箱下看见了一只不小的纸箱。
上面有?劳德管家贴的便条,收件人是她,纳什小姐。
她挠了挠头,拢着晨袍将箱子搬进家门,根本记不起这是什么东西。
装饰品早就都送到了,布艺品姨父还在赶工,眼前这盒子能装什么呢?
她将信和箱子都抱进屋,放在了餐桌上,伸手打开了纸箱的嵌合盖。
眼前的纸盒内还有?一套礼盒,摸起来是布面的,上面印着眼下知名的餐具品牌的商标。
黛莉把?箱子取了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套造型优雅的骨瓷茶具。
细腻的白瓷,描金的边,光润的瓷面。
与她购买的那?对花瓶一样价格不菲,不,是更价格不菲。
她的脑海里几乎猜测不到是谁送的,回过头取起纸盒里的信封,打开一瞧,才了然了。
是小贝安道尔先生。
信的内容如下:
“纳什小姐,早上好,昨日?的事情多?亏你帮忙。
广告已经确版,今早就能送去印刷,明早就能上架,请你放心。
听说你刚刚搬家,这套茶具是我的礼物,昨日?忙着给吾妹收拾烂摊子,都忘了好好感谢你,请务必收下。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空闲,我想邀请你……”
黛莉读了一遍,品出来了这小贝安道尔的意思,无奈地挠了挠头。
都怪她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不过,男人这个?物种在黛莉的眼里只有?两种物化?形态。
能利用到的,没利用价值的。
贝安道尔显然属于前者,属于可以钓着用的人。
而能吸引他这种典型精英家庭出身的人,不可能因为精神价值,单纯就是皮囊罢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去书桌扯下一张信纸,面无表情地提笔回信,婉拒了邀请。
“感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但不好意思,最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