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后的周六, 二月末的一个阴天,伦敦的天空飘着小雨,气候微凉, 白雾笼罩街区。
午后,克拉克街b25幢的二楼卧室,黛莉换下了?朴素的常服。
穿起整套的束胸, 裙撑,白色腿袜,套了?一件花边丰富的棉质衬裙, 又穿上成衣店里买的鹅黄色哔叽面料巴斯尔裙,将身躯裹的得体精致。
随后, 她站在窗口,面朝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对?着一面崭新?的镜子抬手梳理头发。
先将长发编成一股辫, 绕在脑后用发带固定, 又垂首打?开抽屉,选出来一顶崭新?的藤编硬质波奈特女帽, 对?镜仔细戴好后将长长的帽绳系成一个蝴蝶结。
时间还早, 她的动?作?缓慢, 又在整洁的桌台上弄了?点玫瑰油, 抹在手腕和颈上。
“笃笃——”
外头响起敲门?声。
“门?没锁,我已经?换好了?。”
黛莉扭头看向门?外,祖父拉开门?板,一句话也不说, 只神色骄傲的在原地摊开手臂转了?一圈,示意?她帮忙看看。
在这又小又破旧屋子里,纳什先生?一身略显考究的套装, 他从清早就起来熨烫了?半晌,衣领平整的如?同刀锋。
黛莉露出浅笑,点头说道:“真不错,简直年轻了?二十岁。”
他刚想得意?的自吹几句,丽莎就杵着拐棍走了?出来,仔细的叮嘱道:
“别忙着臭美了?,跟亚鲁特森先生?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没有?别落下了?,你们的马车都叫好了?没有?”
纳什先生?回过?头,老老实实地交待道:
“放心吧,雪茄,葡萄酒,还有一盒正山小种,昨天就装袋好了?,马车两刻钟过?后就来。”
他又看向黛莉:
“要送去审查官家里的东西也替你装好了?放在餐桌上。”
等他说罢,丽莎推开纳什先生?走进了?黛莉的房里,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松开手,又忍不住劝说黛莉。
“这位审查官的夫人既然是?个子爵的女儿,那?她家的人必然眼高于顶,定然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子。
你一定要亲自去送吗?让家里打?杂的去送也行啊。”
黛莉知道,丽莎原先刚来英格兰闯荡时在这上头吃过?不少亏,提起那?些赛级英格兰人就浑身不自在。
“放心吧,我去了?那?里,定然只是?把东西送到女管事手上,见不着什么人。
那?样的地方?规矩多,杂工去了?也弄不明白,要是?出个丑得罪人就不好了?。
人家再怎么瞧不起我,也不能瞧不起我的东西,送完了?呢我就走,去与爸爸他们汇合。”
丽莎听着,渐渐的被完全说服了?。
“也是?,那?你注意?点安全。”
黛莉点头,与纳什先生?下楼去,各自拎起饭桌上精致的礼品袋,走出门?外。
半小时后,马车经?过?废墟般的下泰晤士街前往伦敦西区。
第一个目的地是?金融城,弗莱德和纳什先生?在针线街下车。
黛莉要继续向东去金融城西边的霍尔本?区,审查官家就住在那?里地价昂贵的街道中。
这几天,黛莉已经?走访多地,阅遍杂刊,对?这审查官的背景打?听仔细了?。
专利局虽小,但服务于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格兰,审查官很多,负责伦敦大都会内专利申请审查的人也不少。
处理白教堂这片工业区发出的专利申请的审查官名为查尔斯。伊夫劳伦。
他是?乡村律师之子,就读林肯律师学院,毕业后一开始也是?做律师,在金融城的大律所工作?。
后来娶了?一位子爵的小女儿,又几番运作?后就得到了?专利局里的审查官这不大不小的职位。
两夫妻生?儿育女,目前年过?半百,报纸上有他家女儿的结婚登记。
嫁的是?个沾亲带故的贵族子弟,带了?一大笔嫁妆过?去,现在的伊夫劳伦家显然是?缺钱花的。
他家靠贵族血缘撑面子,靠审查官的职位撑里子。
如?此常规化的捞油水,足以证明家庭里维持面子的开销十分奢靡。
转眼,马车抵达金融城,纳什先生?与弗莱德提着东西下车,与黛莉交代了?几句,往酒水商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马车继续前行,不久后,抵达了?霍尔本?区米尔曼街。
黛莉往车窗外看去,小雨已经?停歇,地面一层清澈的积水,路旁一丝泥土也没有,排屋别墅整洁,高门?大户显得威严。
她在米尔曼街尽头的一幢联排别墅门?口下车,拎着两袋东西走上了?路肩。
四下打?量去,这里的房屋门?前栽种着整齐的绿柏,建筑老旧但维持了?整洁。
在这里居住的人,大多都是在各行各业里有头有脸,且与法学有点关?系的,家家户户处在一个社交圈,互相联系很紧密,怪不得她雇的律师能清楚的知道地址。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大门?,而是?扭头走了通往负一层厨房的楼梯,扶着铁栏杆走了?下去。
相比起威严的大门?,这不起眼的小门也就没那么不可?高攀,她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被里面的黑袍女仆拉开。
那?女仆上下打?量黛莉一眼,目光在她的头发和眼睛上停留了?一会,有些不喜,但见她穿着齐整,又问她是?做什么的
“我是?替我家店来给府上夫人送东西的,请问女管家今天在吗?也有要送给她的东西。”
送给夫人东西的常见,给女管家送东西的少,相比起来,女管家的东西对?于女仆反而更要紧些,她犹豫了?一会儿。
“你进来找地方?坐吧,我去叫女管家下来。”
黛莉微笑道谢,拎着东西走进了?门?。
陌拜的定律,只要能进了?门?,有一半几率能卖的出去东西,卖不出去也能攒攒人情。
厨房里,三两个厨娘和仆人在忙着做晚餐,黛莉远远的在仆人的高脚餐桌边坐。
开门?的女仆去了?一会儿,走廊里便出来一名年龄不小,头发泛白的女管家。
她穿深蓝色缎子裙,袖口缀着黑色蕾丝花边,显得很有体面。
黛莉提前站起身,走上前去。
女管家打?量完人,神色有些高傲,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脸色又好一点。
黛莉自我介绍一番,又推了?推礼品袋。
“最近我家的事情多劳烦了?伊夫劳伦先生?,这些东西是?我家送给夫人的心意?,希望夫人能收下。”
她从手掌里掏出自家的充值卡,十分娴熟的开口送给了?女管家,又宣传了?自家的那?些好商品。
女管家倒没怎么收过?礼,听着她能说会道的忍不住接了?下来,打?开看了?看,看到面额后又眉毛一挑。
“这…”
她就有些犹豫要不要收,万一收了?之后还有事要她办呢。
黛莉又很有眼力见的说道:
“我家店刚开业,人气不多,若是?您有时间,可?以上门?去逛一逛,就当是?我请您捧场了?。”
既然没什么要求她办事的地方?,那?收下倒是?也无伤大雅。
黛莉见女管家不做声的收下了?,便有节奏的开口告辞,动?作?准备离开这儿。
背后,女管家思索起了?什么,她吃住都在雇主家,要在杂货店买这么多东西也没用,不如?想个办法套成现金。
“等等,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喝点茶,正好府上缺点东西,看看你家有没有。”
黛莉适时停住脚。
…
一小时后,金融城针线街,下午三四点倒是?没再下雨,阳光也漏出来了?,慵懒地洒在繁忙的街道上。
亚鲁特森酒水公司楼下对?面有家意?大利咖啡馆,除了?咖啡也供应甜品。
黛莉坐在靠窗的位置,举起一杯价格不菲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慢慢的啃完了?两只外壳酥脆的可?露丽。
她的手边摆着一张不薄的订货单,这是?那?名女管家给的生?意?。
合计价值五十镑,包含了?从茶叶到威士忌等等一系列的商品,即便她的报价比店内的价格虚高不少也无所谓。
但属于女管家的回扣,要足额奉上。
赚这种小钱,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不过?,眼下她家依旧走到哪就要恭维到哪,无论是?办什么事。
黛莉摇摇头,又问侍者点了?一盘巧克力可?颂,随后看向对?面的办公楼。
这栋楼房并不高,坐落在金融城内一个普通的街道上,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亚鲁特森先生?站在窗口点燃了?雪茄,他正在思忖着背后桌上陈放的那?一封条款清晰的对?赌协议。
书面上的意?思很清楚,假如?他们这小店,小批发商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卖掉六千瓶酒,往后他就要给五百股的股息,以及品质最好的酒。
品质好倒是?简单,吩咐酿造厂仔细弄弄就好了?。
至于股份,五百股每年大约有股息五百镑。
而三万瓶威士忌,两种款各一半,批发价大约价值三千五百镑,少赚五百镑就是?给他家打?了?个八五折。
但威士忌酒毛利润高达百分之八十,亚鲁特森知道自己不会亏。
说实话,这条件并不过?分,可?谓拿捏的恰到好处。
亚鲁特森扭过?头,看向了?沙发上的两位,他保持着客套,以及一丝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