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小厮见自家公子为了一个商贾之女失去往日的优雅与从容, 忍不住为自家公子感到不平:“自您不告而别后,我家公子一直非常担心您。”
结果她却在京城跟其他男人玩得开心!
他看了眼温小姐身边的华服男人,腰间玉带歪斜,发冠松松垮垮, 虽有几分姿色, 但哪里比得上他家公子温文尔雅, 风度翩翩?
“你们俩跑得真快。”那几个看热闹的纨绔从巷子里跑出来, 各个满头大汗, 外袍松垮, 一边喘气一边给云栖芽跟凌砚淮竖大拇指:“厉害。”
“过奖,过奖。”云栖芽笑眯眯拱手:“唯手熟尔。”
这些年四处躲祸,她有的是逃命手段与诀窍。
纨绔们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并且还是一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表情, 跟云栖芽嘻嘻哈哈道:“我们平时喜欢在寿康巷玩,以后若有缘再遇上,我们带你俩一起玩。”
“好, 多谢多谢。”云栖芽用手肘捅小伙伴的腰,示意他吱个声。
“多谢。”被肘击后的凌砚淮乖乖配合云栖芽的指示, 跟几个纨绔约好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下次见”。
瑞宁王府的随侍们照旧是扭过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王爷自己乐意, 他们就是耳聋眼瞎, 看不见也听不见。
“不必这么客气,一看你俩就跟我们是同道中人。”纨绔们的有意示好没有被辜负,他们也很满意,乐乐呵呵走远。
老远还能听到他们轻快张扬的笑声。
崔家小厮朝他们离去的背影投去轻蔑眼神,观几人言行,就知道他们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纨绔。
温小姐能跟这些人玩在一块, 怎么可能适合做崔家未来的主母,偏偏公子就是对她另眼相待。
本以为温小姐不告而别,公子又回了京城,以后两人再无见面的机会,哪知刚回京城第一天,公子就遇见了她,真是孽缘。
若被老爷知道此事……
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不敢再想。
“温姑娘。”崔辞生得好看,一双带着喜悦的眼睛更是显得含情脉脉:“麟州一别,我们已数月不见,你近来可好?”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温 姑娘,云栖芽觉得小伙伴已经领悟自己刚才眼神里的暗示,神情从容地点头:“多谢崔郎君关心,我一切都好。”
她的娘亲姓温,离京避祸的这十年,她跟她哥的户籍就是随母亲姓,也不算骗人。
“那就好。”他没有问她为何不辞而别,他怕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跟温姑娘就再也无法回到当初在麟州的日子。
“前方有座茶楼,我们许久未见,能不能到茶楼里一叙?”崔辞收敛起自己些许外放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翩翩佳公子的优雅与气度。
被他这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连顽石都会以为自己是珍珠,很少有女子能忍心拒绝他。
凌砚淮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仍旧没有让随侍放崔辞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腰间有些歪斜的腰带,还有缠在一起的香囊荷包,曲起手臂用宽大的袖子挡在身前,也把歪扭的腰带香囊荷包一起挡住了。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拽住他这只袖子。
“实在不巧,崔郎君。”云栖芽拽着小伙伴:“今日我已经与这位郎君有约,不如下次有缘再聚?”
成年人的下次有缘,是最体面的委婉拒绝。
崔辞才名在外,又是崔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又怎会听不懂这么浅显的言外之意。
他身后的小厮面色再次变得愤愤不平,温小姐怎么忍心拒绝他家公子?
“没关系。”崔辞望着云栖芽,沉默几息后复又笑道:“不知这位兄台可愿多一个人叨扰您?”
云栖芽默默给小伙伴使眼色,快说你不愿意,快说!
可惜小伙伴低着头,没有接收到云栖芽的眼神。
完蛋啦!
云栖芽在心里哀叹,以凌寿安的性子,可能要点头同意。
“抱歉,我跟她还有其他事要办,不方便有外人在场。”凌砚淮抬起头,毫不犹豫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云栖芽松口气,不愧是她的好伙伴,关键时刻就是靠得住!
小厮对凌砚淮怒目而视,他家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但凡懂点礼节的人,都不会出口拒绝让人难堪。
崔辞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无论是在麟州还是其他地方,很多人都以宴请他为荣,甚至有人为了能与他同席,宁可花费百金。
“温姑娘。”崔辞按下心中的情绪,只望着云栖芽一人:“那我明日再来找你可好?”
“不巧,我们明日也有约。”凌砚淮开口:“崔郎君请便。”
他语气淡淡,明明什么架子都没摆,却自带着高位者的威仪。
这是云栖芽第一次在小伙伴身上感受到这种气场。
她眼中满是赞赏,一半是对小伙伴,一半是对自己。
能结识这么靠谱的小伙伴,她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崔家小厮终于忍无可忍:“这位公子,我家少爷问的是温小姐,不是你。”
“我家公子说话,尔等不许插嘴。”瑞宁王府的随侍不仅动口还动手,眨眼间便把小厮摁在了地上。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对他家王爷不敬,当他们是纸糊的?
“这位郎君,我家小厮出言无礼,是在下教导不严,请郎君见谅。”崔辞察觉到此人的随侍并不简单。
云栖芽记得这个小厮,以前总用一种“你在高攀我家少爷”的眼神瞧她。
她其实不太明白,就算她真的是商贾后代,也比他一个仆人强,他为何如此轻视她?
他只是崔家下人而已,又不是崔家人。
见他现在吃瘪,云栖芽绷着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笑容。
凌砚淮做完这一切,小心拿眼角余光瞥云栖芽,刚好看到她努力憋笑的模样。
两人眼角余光偷偷交汇,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人不忐忑了,忍笑的人忍得更加辛苦了。
凌砚淮垂下挡在身前的手臂,他的袖子与云栖芽的袖子交叠在一起,仿佛并肩牵着手。
崔辞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近乎僵住。
旁边摁着小厮的随侍,回头看了眼王爷后,给了小厮梆梆两拳。
身为王府随侍,他最擅长的就是看眼色。
“少爷!少爷!”
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匆匆跑来:“老爷请您立刻回去。”
跑来的下人也发现了云栖芽,他眼神微变,低头道:“请您赶紧回去,老爷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温姑娘。”崔辞知道父亲性格严苛,不敢拖延,他对云栖芽道:“我家在城东清乐巷,你若有事尽可来找我。”
“多谢崔郎君。”云栖芽礼貌一笑,偏头看了眼还被摁在地上的小厮,随侍立刻松开了这名小厮。
习惯了在麟州被人敬着,小厮哪里受过这种对待,他捂着被打痛的地方,一声不敢吭。
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里是京城,不是麟州。
崔辞回到马背上,离开时又回头看了温姑娘一眼。
阳光刺眼,他看不清温姑娘的表情。
自己心里明明空落落,却又堵得慌。
“终于走了。”云栖芽松口气,拉着凌砚淮换了条街溜达。
“你怎么这么安静?”云栖芽见凌砚淮不说话:“你都不好奇他为什么叫我温姑娘?”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怕问了会让你为难。”凌砚淮想起一件事,清乐巷离诚平侯府很近。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云栖芽把凌砚淮带进一家茶馆,找了雅间坐下。
“当初为了避开废王的眼线,我们家离京后,就装作经商的人,并且还改了姓氏。”
云这个姓氏,略显眼了些。
但他们一家又不知道会在外面躲藏多久,用其他无关的姓氏又怕祖宗投梦骂他们不孝,最后她爹大手一挥,全家都跟她娘姓。
从此以后,她爹就是她娘的赘婿。
“我爹说,废王的人肯定想不到,一个为了吃软饭甘愿冠妻姓的赘婿,会跟侯府有关。”
云家四口对这个计谋颇为自得,现在云栖芽讲起来也是志得意满:“我们这个计谋是不是天衣无缝?”
瑞宁王府的随侍听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天衣无缝不确定,很离谱是可以肯定的。
堂堂侯府二少爷,居然能乐此不疲扮演十年赘婿,废王的人想不到。
别说废王的人想不到,其他人也想不到。
难怪云家人逃命还能到处吃吃喝喝,合着是用这种手段。
一时间,他们竟对纨绔名声在外的云仲升心生出莫名敬佩。
被废王迫害的人那么多,云家二房能活得这么滋润,原来全凭脸皮与实力。
“令尊高瞻远瞩,令慈聪慧机智。最难得的是你,小小年纪便懂得配合双亲的计划。”凌砚淮道:“废王那种人,怎么能看穿你们的伪装。”
云栖芽被小伙伴夸得神清气爽,假作谦虚道:“哪里哪里,也就一般啦。”
“怎么会是一般?”凌砚淮给云栖芽剥了一个烤果子:“你们隐藏十年废王都没发现,这是何等的周密,难怪那位崔郎君会叫你温姑娘,原来他并不知你真实身份。”
“他啊。”提到崔家人,云栖芽表情尴尬中带着点干了坏事的兴奋:“他人不错,他爹也挺好。”
出手老大方了。
“我听闻崔家是百年望族,清贵无比。”凌砚淮垂下眼眸:“你以商户女与他相交,有没有受委屈?”
“崔家是望族大姓,清贵好啊。”云栖芽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崔家老爷若不清贵,他们一家四口,哪来的钱给京中亲人们买伴手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