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奥林匹斯山,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人间。
这个世界如此完整, 如此正确。
可它错了。
错在没有符离。
“为什么要寻找呢?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知何时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神出现。
她站在不远处, 兴致盎然地发问。
“阿波罗做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不好吗?”
“希腊神怎么会将永恒给予凡人。”
她笑嘻嘻地说, 手指灵活地绕着丝线。
“没有对方的话更好吧?本来你们就是因为巧合而相遇,将最开始的巧合纠正吧,阿波罗。”
女神循循善诱。
“你是说符离所在的世界没有我?!”
阿波罗只听他想听的。
女神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她点点头。
“我不允许!”
阿波罗鎏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谁允许的?!
谁敢这么做?!
就算是命运都不行!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阿波罗抬起手, 银弓在掌心浮现。
他拉开弓弦,没有搭箭, 而是将他所有神格的本源力量疯狂地灌注进去。
弓弦震颤, 发出嗡鸣。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
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感觉到了异常,纷纷投来目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不清楚面容的女神惊喊。
她第一次有神愿意以神格作为赌注。
只为打开被命运封锁的可能!
女神后退几步, 她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的身影不断地抽长,最后溃散成无数的丝线。
阿波罗没有心力去管女神的消失。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击是否能打破隔阂!
他要撕开一道口子, 要去往符离所在的地方。
弓弦拉到极致。
然后松开。
没有声音。
一道纯粹由光芒和意志构成的无形之箭离弦而出,射向虚空。
它只是“撞击”在了世界的概念边界上。
咔。
阿波罗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短,像玻璃上的划痕。
透过裂缝,阿波罗看到的不是奥林匹斯山的景象,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看到的是高楼车流,穿着奇怪服装的行人。
阿波罗像是感受什么,下意识抬头。
而天台上的符离也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向下眺望。
他们的目光,隔着世界与世界的裂缝,撞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捂住胸膛。
属于对方的心跳出现在他们的耳膜中。
通感回来了。
他们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所有不安和彷徨。
阿波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符离红了眼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又是幻觉。
阿波罗的神力在这个世界依然存在。
他轻松地飞跃到符离的身边。
用手指点了点符离的额头。
“想不想我?”
阿波罗决口不提自己找不到符离的慌乱,通感早就将重逢的喜悦传达到二人心尖。
“你把手伸出来。”
符离没有明着回答阿波罗。
阿波罗顺从地伸出手,他抓住阿波罗的手,将手掌贴上自己的心。
“感受到了吗?它在说‘非常想’。”
就在符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阿波罗将他抱起,往半空中飞。
符离环顾四周,这个世界正在坍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层面的崩解。
一切都在变透明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融在一起,轮廓逐渐消失。
符离和阿波罗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这次互相紧紧抱住对方。
几分钟后,亮光重现。
符离睁开眼,看到了塔耳塔洛斯的穹顶和环绕身边的雾气,阿波罗对他对上视线。
他们出来了。
回到了塔耳塔洛斯的顶端。
雾气正在快速散去,露出塔耳塔洛斯顶端真正的景象。
一根巨大无比的通天柱子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擎天柱。
“是擎天柱!”
“命运三女神就在擎天柱之上。”
阿波罗兴奋地说。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是几分钟,阿波罗就带着符离登顶。
擎天柱的顶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台。
平台中央,竖立着一座巨大的纺车。
纺车缓缓转动,上面缠绕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丝线。
丝线延伸向虚空,没入不可见的远方。
纺车旁坐着三位女神。
一位手持纺锤,从虚空中抽取丝线。
一位手持尺子,丈量纺出的丝线。
一位手持剪刀,审视着纺成部分。
命运三女神。
她们同时抬起头,看向相拥的两人。
纺车缓缓停了下来。
克洛托,第一个轻笑出声。
她放下了手中的纺锤,“该恭喜你们冲破了我为你们纺就的可能性,还是该愤怒你们居然冲破了命运?”
克洛托的视线在阿波罗和符离紧扣的十指上流连,又转向符离。
“小家伙,你给了我们不小的惊喜。”
“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答案。”
符离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克洛托。
这句话,他在那个记不清样貌的女人口中听到过。
“是你?”
克洛托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感慨道:“一缕好奇心,一次命运的纺线。很有趣,不是吗?”
一根来自异世界的线,最终缠上最骄傲的光明之线。
克洛托并没有说出,有些话,交给他们自己才是最好。
拉刻西斯用尺子轻轻敲了敲纺车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趣?简直是乱来。”
她看向阿波罗。“阿波罗,德尔菲的神谕里,可没提示过这一出。”
说完拉刻西斯轻笑起来。
克洛托无奈地看向她的姐妹。
阿特洛波斯作为不容更改的命运,她的感受比其他两位姐妹更加复杂。
只要有她的参与,不管是什么,都代表了命运无常。
也就是说,只要符离和阿波罗有一方放弃。
原本只是虚假的幻境就会变为某种意义上的现实。
“不可思议。”
这是阿特洛波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也抓住了你。线,因此未曾断绝。”
克洛托接过话头。
手指轻巧地拨弄着纺车上格外耀眼的金红色与纯金色丝线,它们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说实话,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毕竟很久没有人想要找我们了,想要来点新鲜的也是无可厚非。”
拉刻西斯自顾自接上话茬,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们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有太多希腊神更喜欢新欢。”
拉刻西斯嘟囔:
“也许纯爱更能感动命运也说不定。”
阿波罗忽然紧皱眉头:
“是你劝我放弃?!”
拉刻西斯的笑容扩大,她大大方方承认。
“是我。”
看着命运三女神那股新奇的样子。
阿波罗只有深深的无语。
拉刻西斯笑眯眯地说:“难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们吗?”
“通过考验的你们可以问我们任何问题。”
符离:“我们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
拉刻西斯微笑:“当然不可以,我们只会说你们能知道的。”
克洛托补充道:“知道太多其实也不是好事哦?”
符离先发问:“通感是你们做的吗?”
关于这点,他也很奇怪。
为什么通感莫名消失又莫名回来。
“不是。”
克洛托回答地相当干脆。
“哎……?”
符离愣了愣,他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不是我们哦,编织命运很忙的~”
拉刻西斯摇摇手指。
“那是谁?”
符离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通感几乎是他和阿波罗的开始。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要弄明白。
“不能说。”
命运三女神统一摇摇头。
这事涉及到创世神。
她们不能说。
哪怕是命运,也是要服务于至高的创世神。
“符离身上为何有冥河的气息?”
阿波罗更关心的是符离的安全问题。
命运三女神互相对视一眼。
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