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定身！”
    顾清的声音在狂乱的风暴中依旧冷静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他手中的那枚漆黑的“天魔令”此刻变得滚烫，表面浮现出繁复的血色符文，撑开了一道直径十丈的球形光幕，將青藤商会的所有人护在其中。
    光幕之外，是地狱。
    一名试图强行御剑冲关的浩然宗弟子，被吸力捕获。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那股暗红色的魔气洪流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仅仅两息，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投入了强酸池的蜡像，皮肉消融，骨骼软化，最后化作一滩血水，被吸入了那只巨大的“魔眼”之中。
    “这就是……天魔宗的护山大阵。”
    南宫玲缩在光幕中心，脸色苍白地看著这一幕。作为阵法师，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座大阵的恐怖，“这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抵挡的力量！如果没有这枚令牌，就算是金丹初期硬闯，也会被剥掉一层皮！”
    “走。”
    顾清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他左手掐诀，不断將体內的枯荣灵力注入令牌，维持著护盾的稳定。
    在天魔令的指引下，那股足以撕碎肉身的撕扯力，反而变成了一股平稳的推进力。幽灵號（缩小状態）被眾人收起，一行人如同一颗被包裹在气泡中的流星，顺著那道暗红色的光柱，飞速掠向天魔峰的半山腰。
    ……
    天魔峰·半山腰·修罗道
    著陆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灰白色的骨灰荒原，而是一片由黑色玄武岩铺就的巨大广场。广场两侧耸立著数百尊高达三丈的狰狞石像，它们手持巨斧、长戟，形態各异，有的生有三头六臂，有的背生双翼，每一尊石像上都散发著浓郁的煞气。
    “到了。”
    顾清收起天魔令，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天魔宗的外门试炼之地——修罗道。
    “东家，这里……好像是个迷宫。”王虎看著前方错综复杂的通道，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而且，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突然响起。
    那些原本死寂的石像，眼眶中突然亮起了幽绿色的鬼火。
    “入侵者……杀无赦……”
    一道古老、机械且充满了杀意的神念波动席捲全场。紧接著，距离眾人最近的十尊石像轰然动了。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却快得惊人，手中的巨斧裹挟著风雷之声，对著顾清等人当头劈下。
    “备战！”
    顾清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蛮山，左三！阿蛮，右三！给我顶住！”
    “吼！！”
    蛮山和阿蛮同时发出一声咆哮。蛮山手中的深海沉银狼牙棒泛起厚重的黄光，一招“举火烧天”，硬撼劈下的巨斧。阿蛮则是纯粹的肉身硬抗，她那双覆盖著黑色角质层的手臂交叉在头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轰！！”
    巨大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南宫玲，找阵眼！这些傀儡是不死的，必须破阵！”顾清一边指挥，一边拔出了背后的“逆鳞”。
    他的左眼瞳孔中，金光大盛。
    “洞虚·弱点裁决。”
    在微观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这些石像傀儡的胸口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灵力核心正在跳动。那是驱动它们的“魔髓钻”。
    “月姬，影子！”
    隨著顾清的指令，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月姬动了。她就像是一缕没有实体的黑烟，瞬间缠绕上了一尊正举起长戟的石像。手中的淬毒匕首虽然无法刺穿石像的防御，但她精准地將匕首刺入了石像腋下的关节缝隙。
    石像动作一滯。
    就在这一瞬间，顾清的剑到了。
    “枯荣·一闪。”
    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尊石像的胸口，剑尖一挑，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光的黑色晶石被挑飞出来。
    “咔嚓。”
    失去了核心的石像瞬间失去了动力，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漂亮！”王虎大喊一声，手中的暴雨梨花针也不閒著，专门攻击那些石像的眼睛，干扰它们的视线。
    战斗在继续。
    隨著第一尊石像倒下，眾人找到了节奏。
    蛮山和阿蛮充当最坚硬的盾牌，死死顶住傀儡的正面衝击；柳三变的魔音干扰傀儡的神识（虽然傀儡神识弱，但音波能震动它们的內部结构）；红娘子的长鞭负责牵制；南宫玲则在战场边缘飞快地计算著阵法的变化。
    一刻钟后。
    隨著最后一尊石像轰然倒塌，整个广场终於安静了下来。
    地上散落著几十颗“魔髓钻”。
    “发財了！”王虎兴奋地跑过去捡拾，“这可是炼製傀儡和高阶法宝的顶级材料！在外面一颗至少能卖三千灵石！”
    顾清没有理会地上的战利品，他走到广场尽头的一扇巨大石门前。
    石门上刻著一副巨大的壁画：一个背生双翼的魔神，正坐在一座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捧著一颗跳动的心臟。
    顾清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体內的《枯荣道》灵力运转，掌心中的天魔令再次发烫。
    “轧轧轧……”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这灵气中虽然夹杂著魔气，但对於现在的顾清来说，却是最好的补品。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摆放著无数已经腐朽的兵器架。但在长廊的尽头，有一间保存完好的偏殿。
    “走，去看看。”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
    偏殿的大门半掩著，上方掛著一块牌匾，字跡已经模糊，依稀可辨“炼血”二字。
    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一座直径约莫三丈的血池。血池中的血液早已乾涸，只剩下底部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结晶。而在血池的中央，生长著一株形状怪异的植物。
    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如脊椎骨般的白色主干，顶端结著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仿佛心臟般还在微微跳动的果实。
    “这是……”
    水清柔作为炼丹师，在看到这颗果实的瞬间，呼吸都停滯了。她快步走上前，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眼中满是狂热与恐惧。
    “天魔血心果！”
    “这可是传说中的魔道圣药！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据说只要服下一颗，就能重塑肉身，甚至让凡人直接拥有魔道天灵根！”
    “还有这个……”水清柔指著血池底部的那些暗红色结晶，“这是『血魔晶』，是无数高阶妖兽和修士的精血沉淀万年才形成的。用它来炼丹，成丹率能提高五成！”
    顾清走上前，看著那颗跳动的果实。
    他的左眼瞳孔中，阵图旋转。
    “能量等级，极高。”
    “属性，纯粹的生命力与魔煞之气的结合体。”
    “副作用，直接吞服，爆体率99%。需配合特殊功法炼化。”
    顾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很好。”
    顾清大袖一挥，天魔令化作一道流光，將整株“天魔血心果”连同根部的血魔晶全部捲起，收入了洞天戒指中。
    “这里只是外围的偏殿，就有如此收穫。”
    顾清转过身，看向偏殿后方的一条暗道。
    “真正的核心，还在后面。”
    ……
    穿过偏殿的暗道，环境变得越来越压抑。
    空气中的重力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三倍。王虎和柳三变这样的“脆皮”已经开始气喘吁吁，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灵力来对抗重力。只有蛮山和阿蛮这样的体修，反而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借著重力在锤炼肉身。
    “东家，前面有动静。”
    柳三变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贴在墙壁上，“有打斗声，而且……很激烈。听声音，像是剑气破空的声音。”
    “剑气？”顾清眉头微皱。
    难道是浩然宗那帮人？
    “去看看。隱蔽。”
    月姬发动影遁术，將眾人的气息掩盖。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暗道的出口。
    出口外，是一座宽阔的地下溶洞。
    此时，溶洞內剑气纵横，法宝乱飞。
    一方是身穿白衣的浩然宗弟子，约莫有二十人，结成了“浩然正气阵”。领头的正是之前在断魂峡见过的那个面如冠玉的青年。
    另一方，则是一群身穿黑红相间长袍的修士。
    “血煞门？”
    顾清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服饰。不，不仅仅是血煞门，还有……
    在这群黑袍修士的中间，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鷙的老者。他手中握著一面血色的小旗，每一次挥动，都会召唤出无数血色的冤魂，衝击著浩然宗的剑阵。
    “是血煞门的大长老，血厉！”王虎压低声音惊呼，“他可是假丹境界（筑基圆满，半步金丹）的强者！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不仅是他。”顾清的目光落在了血厉身边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穿著一身绣著金色纹路的黑袍，面容妖异，眉心有一道竖著的血痕。他並没有出手，只是负手而立，一脸戏謔地看著战场，仿佛在看一群猴子打架。
    但顾清的“洞虚之眼”却在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天魔宗真传弟子。”
    顾清在心中做出了判断。那个青年身上的气息，与这里的魔气同出一源，纯粹而高贵。
    “顾师兄，那个浩然宗快撑不住了。”南宫玲小声说道。
    战场上，浩然宗的剑阵在冤魂的衝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那名青年领队虽然剑术高超，但在血厉这个老牌强者的压制下，也是左支右絀，身上多处掛彩。
    “交出『太乙金精』，留你们全尸。”血厉阴测测地笑道。
    “太乙金精？”顾清眼中精光一闪。
    那是炼製金丹期本命飞剑的顶级材料！对於剑修来说，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做梦！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浩然宗青年怒吼一声，喷出一口精血，飞剑光芒大盛，竟然硬生生逼退了血厉半步。
    “找死！”
    一直看戏的那个天魔宗青年终於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甚至没有祭出法宝，只是对著虚空轻轻一指。
    “天魔指。”
    一道漆黑如墨的指劲，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穿透了浩然宗的剑阵。
    “噗！”
    浩然宗青年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的护体灵光、本命飞剑，在这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师兄！！”
    浩然宗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隨著领队身死，剑阵瞬间崩塌。血厉狞笑著挥动血魂幡，无数冤魂扑了上去，开始了一场饕餮盛宴。
    “走。”
    顾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东家，不抢吗？”蛮山有些不解。那可是太乙金精啊。
    “抢个屁。”顾清冷冷道，“那个天魔宗的青年，虽然压制了修为在筑基期，但他身上至少有三件护身法宝，而且那招『天魔指』……我现在接不下。”
    “贪婪是好事，但要命的贪婪是蠢。”
    顾清带著眾人迅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天魔血心果），没必要为了不確定的利益去硬刚强敌。
    ……
    两个时辰后。
    顾清带著眾人来到了一处极其隱蔽的地下峡谷。
    这里位於天魔峰的背面，是一条早已乾涸的地下暗河河床。四周是坚硬的黑曜石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出，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就在这里。”
    顾清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缺的羊皮卷。
    此时，羊皮卷正在剧烈发烫，上面的地图纹路散发著幽幽的金光，指向了峡谷深处的一个溶洞。
    “《枯荣道》的感应越来越强了。”顾清按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走进溶洞。
    溶洞並不大，只有方圆数十丈。但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池。石池里並没有水，而是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那是液化的“死气”。
    而在死气池的上方，悬浮著一枚古朴的玉简。
    玉简周围没有任何禁制，但那股从玉简上散发出来的沧桑、枯寂的道韵，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慄。
    “《枯荣经》终於要更进一步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但他並没有急著去拿玉简。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
    “南宫玲，听令。”
    “在！”
    “我要你用那几十颗『魔髓钻』为阵眼，在这溶洞外布置『九阴锁灵阵』。不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绝不能让一丝气息泄露出去。同时，布下『绝杀阵』，如果有外人闯入，不管是谁，直接引爆！”
    “是！”南宫玲感受到顾清语气的凝重，立刻拿出阵旗开始忙碌。
    “王虎，带著柳三变守住峡谷入口。方圆五里內，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要先知道。”
    “遵命！”
    “蛮山，阿蛮，守住溶洞口。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许进来。”
    “吼！！”
    安排好警戒后，顾清带著水清柔走进了溶洞。
    “水清柔。”
    顾清指了指那个充满死气的石池。
    “我要在这里闭关，衝击那一步。”
    水清柔看著那个恐怖的池子，脸色煞白：“你要结丹？在这里？这里的魔气太重了，你会走火入魔的！”
    “不，不是结丹。”
    顾清从戒指中取出了那株“天魔血心果”，以及那头“铜甲尸”（已经被他抹去了神智），还有大量的血魔晶。
    他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这里的规则压制金丹期。如果我正常结丹，必然会引来天劫，甚至被规则抹杀。”
    “所以，我要另闢蹊径。”
    “我要用这具铜甲尸为载体，用天魔血心果为核心，用这里的无尽死气为养料……”
    “炼製一具『身外化身』。”
    “或者说……孕育一颗『魔胎』。”
    顾清看著水清柔，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丹师，你需要配合我。我要你用『九转炼血术』，將这些血魔晶提纯，然后在关键时刻，將药液注入我的体內，和那具铜甲尸的体內。”
    “这一步如果走错了，我们两个都会变成这里的一堆枯骨。”
    “听明白了吗？”
    水清柔看著顾清那双疯狂而冷静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疯狂实验。
    “明……明白了。”
    “好。”
    顾清脱去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他一步踏入那个充满了浓郁死气的石池。
    “嘶——”
    死气入体，如同万针穿心。
    顾清咬紧牙关，左眼瞳孔中阵图疯狂旋转，体內《枯荣道》运转到了极致。
    “开始吧。”
    隨著他一声低喝，水清柔颤抖著手，將第一颗血魔晶投入了炼丹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