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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老宅
    “天色不早哩,山顶咯段路太危险,爹走前面,老二拉著桂香走中间,老大你带著兴宝,注意脚下。”爹叮嘱完毕,便领头沿著来时的路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好在这段险路並不长,有惊无险的再次来到树林边,,爹再次帮两小戴上斗笠,顺手拣了几块趁手的石块攥在手中,口中低声念叨:“但愿能打到个大的,空手回去不光冒滴面子,后头得托人办事底气也不足啊。”
    钻进入树林,爹找到向西的路径在前头领路,四处寻找动物的踪跡。兄妹四人猫著腰跟在后头,脚步放得轻轻的。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前头的爹打出手势,孩子们停下脚步,桂香还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爹爹的动作。只见爹缓缓蹲下身子,盯著正在晃动的树丛,调整位置,猛地抬手一甩,石块“嗖”地飞向树丛,紧接著就听到“啪嗒”一声闷响,跟著就是“扑通”重物落地的动静,就再没声息。爹站直身,二哥,兴宝和桂香已经按捺不住了,抬腿就往前冲,“二哥额来,额来,你別捡。”二哥无奈,只得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给她趟开一条路,让她进入树丛。小丫头一头扎进树丛,很快拎著只山鸡钻出来—那山鸡脖子耷拉著,显然没气了。桂香把山鸡高高举过头顶,红扑扑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爹,额们打著山鸡哩。”兴宝赶紧帮著托举著到爹面前。
    一路行来,老宅的轮廓遥遥在望,两个小的早累得挪不动脚,被爹一手一个抱著,大哥背篓里臥著三只斑斕山鸡,二哥背篓躺著两只灰扑扑的野兔。兄妹几个先前帮爹捡猎物的雀跃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一个个蔫头耷脑,活像霜打后的茄子。爹看到这情形,放缓脚步“到前面石头上歇歇脚吧。”大哥二哥闻言走到青石边放下背篓背靠石头直接坐在了地上。
    “走咯滴路就累成咯样,不晓得滴咯的还以为你们走了一天哩。回去以后都好好操练。等下都精神滴,莫要给你爹丟脸。”爹把兴宝和桂香放在石头上扶著坐好“等下给你们叔各拿一只鸡,另外再给只兔子让他们分,你们挖的野菜也都留给他们,剩下的鸡和兔子送给你们堂叔。”
    “晓得哩,爹。”大哥二哥有气无力的应声。
    “爹,额要吃山拋。”桂香滑下石头,小手直往背篓里推扒拉。
    爹抓出一把紫红的山拋放到两孩子手里,解下背在身上的水壶。
    “爹,额要喝水。”兴宝看到水壶,眼睛倏地亮了。
    抓著爹递过了来的水壶口,两滴灵泉水悄悄滑进水壶內,假装喝了几口水,再递还给爹“谢谢,爹”
    爹和哥哥们轮流喝了水,浑身的疲劳一扫儿空,也没多想有何异样。可直到桂香喝完水,突然拍著小手跳起来“爹,额又有力气了。”拉起爹的衣角摇晃不停“额哩走吧,额好想看额哩各老房子。”这丫头就藏不住事!
    “好好,那就走吧。”爹拉了拉衣服,整理下行装,顺带帮桂香和兴宝拍了拍土屑“都打起精神。”牵著桂香的小手,带头朝那炊烟裊裊老宅走去。
    隔著老远,就看见一大一小在屋旁的地里锄草。“大恆”“二叔”“天丁”爹和哥哥们大声叫喊。
    地里的两人听到有人招呼,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大的那个三十多岁,面露苍桑,长得和爹有七八分相像,小的七八岁,“哥你怎么过来了,大热天的,还將兴宝桂香都带过来了!”两人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赶忙迎了上来,一手一个抱起两小的“二叔带你们回老宅看看。”
    “二叔好,丁哥好。”两个小的乖巧的打招呼。
    “大伯好!邦哥,国哥好久没看到你们了!”天丁转过头“兴宝桂香还记得我呀。”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老宅。这是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青瓦土墙浸润著岁月的温润气息。两位婶子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正从灶屋迎出来,三婶后面还跟著个五六岁的孩童,正是宋天福,脸上红扑扑的,正好奇的往这边瞧,看清来人忙打起招呼“大伯好,二伯好,哥哥好,弟弟妹妹好。”一阵热络的问候过后,大哥二哥將早准备好的野鸡,野兔,野菜分出来拿给两个婶婶。
    “大哥,你不用每次来都带东西,家里的吃食足够了。”二婶客气地推辞道。
    “额哩是给侄子们补身体咯。”爹摆了摆手,“咯滴野菜是他们几兄妹顺路挖的,若是再背回去怕是都要累趴下,你们收著便是。”。
    “大哥,那就谢谢你们了,都饿了吧,额哩去给你们做饭去。”二婶招呼三婶一起进了灶房。
    “大哥你这次回来有么子事吗?”二叔领著爹和几个半大小子进了堂屋。
    “兴宝和桂香打小在金仙村长大,冒正经回过老屋。”爹的话音刚落,便径直走向里面的神龕。樟木供桌上供著褪色的祖宗牌位,他从篮子里抽出三炷香,就著洋火匣子嚓的点燃。“来,给爷爷奶奶磕个头。”他把香分给身后的兴宝和桂香,自己先对著牌位做揖......
    祭拜完祖先,几个孩子结伴去玩了。桂香还拿出山拋和大家分享。爹和二叔坐在堂屋门口,看著孩子们嬉闹。
    “还有一大件事,等会三弟大毅回来一起商量。对了,你晓得堂弟大全这会在家吗?”爹问道。
    “他呀,咯几天都在家打磨几块石胚呢。哥你找他可是有么子事?”二叔回应道。
    “也算不上么子大事,就是你大侄子想在屋里办个私塾,额就想问一下他晓不晓得哪里有薄滴咯石板,用来做教板,教孩子们写字用。”
    “咯件事还真咯要找他才行,如果有现成的便是最好哩,如果冒滴,要现做一块可就费时间哩!”二叔才说完就看见三叔扛著锄头背著背篓进了院门“大毅,大哥回来了。”
    “大哥,你今天何咯有空回来哩。”三叔说著將锄头和背篓搁在墙角,转身寻了条凳子坐下。
    “眼下人都齐了,额便讲件事——政府要徵兵哩。”爹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弟,“徵兵咯规矩是三丁抽二,二丁抽一,虽然额哩早已分家哩,但是你们还都住在老屋,年龄刚好合適,额怕到时候徵兵起了波折,有人会拿这桩事做文章。如今政府文件还没正式下来,消息也没传开,正时做准备的时机。”他顿了顿,沉声道“额是这样想的,咱们索性大张旗鼓分回家,置地建房,另起炉灶。你们俩也琢磨琢磨,看这法子可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二叔终於拍了板:“大哥,就照你说的,额搬出去。”
    “二哥,额...”三叔喉头哽著话,眼窝子泛红。
    “大毅”二叔转向三叔,“这些年额心里一直盘算,也想学大哥开个伙铺,就是一直冒下狠心,今儿个正好——还跟大哥分家一样,屋里的房子,地全留给你,额建伙铺你来搭把手就行。”他抓了抓手,转向爹,“大哥,就是.....额那点家底儿......”
    “行了,当哥的还能不晓得?你那几个铜板也就够进几天咯货用,盖铺子的木材钱有哥呢,你想好找哪块地了没?”显然,爹有点不耐烦二叔的吞吞吐吐。
    “你们出来看。”二叔说著起身走到院门口,指著斜对面的方向道“就大路南边那个乱石坡,你们看,就坡边那几块斜著长出来的石板,大全以前就打过主意,想买下那几块石板,可保长讲要给现大洋,还要连地一起买了,最后不了了之。哥,你看那怎么样。”
    “可以啊老二,那块地本身值不了好多大洋,要是底下的石板够大,说不定还能赚点。”爹笑著从腰带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银元叮噹作响“大洋额都带过来哩,多的也拿不出,先拿著吧,省著点花!等会吃过饭就去把地契的事办妥。”兄弟三个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看著爹手里的钱袋,满脸都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吧!娘知道这事吗?
    “大哥...”二叔嘴唇微微发颤。
    “莫磨磨蹭蹭咯,快滴拿著。”爹的声音沉了沉。
    二叔双手颤抖的捧过钱袋,指节都有点发白。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刚才说要盘地时的豪气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家买卖的掌柜哩。”
    这时二婶和三婶也陆续端著菜从灶房出来,引得眾小辈齐声欢呼“开饭哩,开饭哩。”便一窝蜂似的奔向饭桌。大哥,二哥和天丁哥忙著摆碗筷,盛红薯饭,桌上菜品虽简单却也丰盛——辣椒炒兔肉香辣诱人,清炒野菜翠绿爽口,丝瓜打汤清亮解腻。一家人围坐桌前,欢声笑语伴著饭菜香味,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