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神之化身？
    “魔鬼————”
    玛拉髮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那双原本充斥著狂热与高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战慄。
    並非是因为对方展现出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作为一个高阶祭司，她见识过传奇强者的威压。
    真正击垮她的，是那种態度。
    那种完全没有把神灵放在眼中，將“神罚”视作佐料，將“审判”视作聚餐背景音乐的————极致的傲慢。
    黑色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倾泻，安博里的怒火將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个男人正优雅地切下一块冒著热气的肉，送入口中，脸上流露出愜意的神情。
    这一幕，比任何褻瀆之语都要锋利，直接捅穿了安博里教会数百年来在扎泽斯普尔建立起的恐惧威权。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玛拉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崩断，鲜血渗出。
    如果今天不能在这里通过神罚將这个瀆神者碾碎，明天太阳升起时，安博里教会將成为整个剑湾的笑柄。
    女神的信仰会崩塌，她们这些依託神权作威作福的祭司会被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
    恐惧转化为疯狂。
    既然凡人的力量无法触及他，既然普通的祈祷无法撼动他————
    玛拉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球中燃烧起决绝的幽火。
    “为了深海泼辣女王的荣耀！！”
    她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濒死海兽的嘶鸣，穿透了雷暴，在每一个安博里信徒的耳边炸响。
    “献祭！！”
    玛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起掉落在地的沉重三叉戟，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灵魂！呼唤深海的真名！开启通往元素界的门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惊慌失措、试图重新组织攻势的安博里祭司们听到这声號令，身体猛地一僵。
    但仅仅是一瞬的犹豫。
    看著那个在暴雨中心若无旁人进食的男人，那种被彻底无视为螻蚁的屈辱感冲昏了她们的理智。
    “为了女王！！”
    一名年轻的女祭司尖叫著，毫不犹豫地將锋利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噗嗤一—”
    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血液並没有落地。
    在安博里那狂乱的神力牵引下，那些滚烫的鲜血仿佛有了生命，违背重力地飘浮在空中，迅速匯聚成一个个诡异的深蓝符文。
    “为了女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疯狂是会传染的。
    码头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向渔民索取贡品的祭司们，此刻如同最狂热的疯子，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去点燃那足以焚尽一切的復仇之火。
    就连玛拉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將三叉戟刺入腹部，鲜血染红了她那件华丽的波浪长袍。
    “伟大的深海之母啊————接受您卑微僕人的供奉吧————”
    玛拉跪倒在血水中，双眼翻白，口中念诵著古老而拗口的咒语：“撕开位面的壁垒，让您的代行者降临这污秽的陆地————將一切褻瀆，归於虚无！！”
    “轰隆隆隆”
    回应她们的，不再是雷声，而是来自大海深处的一声沉闷低吼。
    那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悸，仿佛整个扎泽斯普尔的地基都在颤抖。
    原本正在四散奔逃的市民们惊恐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看向海面。
    並在下一秒，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绝望景象。
    远处漆黑的海平面，塌陷了。
    是的，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仿佛大海张开了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无数海水疯狂地向中心倒灌，產生如雷鸣般的轰响。
    紧接著，一道恐怖的蓝色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將漫天的乌云都绞得粉碎。
    “那是————什么————”
    有人颤抖著指向光柱中心。
    只见在那通天彻地的水光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水。
    纯粹的、狂暴的、被赋予了意志的水。
    它甚至不是通常概念中那种只有几米高的水元素。
    它的体型在不断膨胀。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最后，当它完全跨出海面，踏上防波堤的那一刻，整个码头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中。
    高达百米的恐怖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摩天大楼。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全身由亿万吨高速旋转的海水构成，双臂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令空气撕裂的颶风。
    在那巨大的头部位置，两团幽蓝色的光辉如同探照灯般亮起，它的眼睛充满了对陆地生物的憎恶与毁灭欲望。
    神性水元素长老。
    “神————女神降临了————”
    那些还没有死透的信徒们在血泊中发出狂热的呻吟。
    “吼！！！！“
    百米高的水元素长老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
    这咆哮声本身就是一道衝击波。
    码头边缘几座坚固的灯塔和仓库，在这声咆哮中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解、粉碎，被捲入那狂暴的水流之中。
    “褻————瀆————·————”
    宏大而含糊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那是水流撞击的轰鸣组成的语言。
    它甚至不需要特意攻击。
    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场海啸。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码头广场，百米高的巨浪隨著它的步伐高高扬起，誓要將那个渺小的铁板烧摊位，连同这座城市的一角，彻底拍碎。
    压迫感。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就连城市的城墙，此刻看起来也像是沙滩上的玩具城堡。
    “完了————全完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怪物！”
    “这也是幻术吗？！告诉我这是幻术啊！！”
    市民们彻底崩溃了。
    刚才维克多製造的“盐雪”奇蹟带来的那一丝安全感，在这个百米巨神面前荡然无存。
    没有人觉得那个法师还能创造奇蹟。
    那是神灵的代行者，是大自然的具象化，是无敌的天灾！
    狂风呼啸，吹得维克多面前的桌布猎猎作响。
    然而。
    即使是天崩地裂，即使头顶已经被百米高的巨浪阴影覆盖。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依然没有站起来。
    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
    “铲屎的！情况不妙啊！”
    平安趴在桌子上，四只耳朵疯狂抖动，一身黑毛炸成了刺蝟，尾巴死死勾住桌腿。
    “铲屎的！快別吃了！”
    “嗯？”
    维克多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確实————动静有点太大了。”
    他终於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了漫天的水雾，看向了那个正高举双臂、准备將整个码头区砸成碎片的百米水元素长老。
    普通人看到的是毁灭。
    是恐惧。
    是不可战胜的神威。
    但在维克多眼中。
    “好水。”
    维克多突然讚嘆了一声。
    那是一种鑑赏家看到了稀世珍宝，或者说是————食客看到了顶级饮品的眼神。
    原本平静的黑色双眸，在这一刻竟然亮得嚇人。
    “吼！！”
    水元素长老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充满了“食慾”的视线，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冒犯。
    它狂怒地咆哮著，那条由万吨海水构成的巨臂如同陨石坠落，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砸向那个渺小的人类。
    这一击，足以將一座要塞夷为平地。
    玛拉在血泊中瞪大了眼睛，嘴角露出癲狂的笑容，等待著那个男人变成肉泥的瞬间。
    但就在那巨拳即將触碰到护盾的前一秒。
    维克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托的动作。
    然后，一脸认真地对平安说道：“正好，嘴里有点腻。”
    他看著那团从天而降、纯净无暇的水元素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正缺一杯冰水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