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海精灵王庭
    那是一座坐落在深海大裂谷边缘的奇蹟之城。
    並不是人类想像中那种甚至需要用气泡包裹的圆顶建筑，也不是粗糙的岩石洞穴。
    海精灵的王庭“深海珍珠”，是直接利用巨大的、发光的深海珊瑚礁群雕琢而成的。
    无数散发著柔和冷光的晶体建筑依附在峭壁之上，通过精致的贝壳长廊和透明的管道相连。
    五顏六色的发光藻类像霓虹灯一样点缀著城市的轮廓，成群结队的游鱼在街道间穿梭，充当著地表飞鸟的角色。
    这里充满了属於精灵特有的优雅、纤细和艺术感。
    直到那辆黑色的钢铁怪兽出现。
    “轰——”
    伴隨著炎魔引擎低沉的轰鸣，巨大的黑色房车像是一块不速之客的陨石，蛮横地停在了那座精致水晶大门的广场前。
    原本正在广场上游弋、演奏竖琴或者训练海豚的海精灵们，瞬间像是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而逃。
    他们惊恐地看著这辆钢铁战车，感受著那股即使隔著护盾也能察觉到的、来自深渊恶魔的硫磺气息。
    “到了。”
    车內，维克多熄灭了引擎。
    轰鸣声终於停止，只有海底暗流涌动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的城市？”
    平安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那些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就碎的建筑，抖了抖鬍鬚：“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太脆了。铲屎的，你下脚轻点，別把人家地板踩碎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维克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先是把那个装著奈瑞拉的大水球和水箱拎了起来。
    “滋一—“
    隨著他踏出球体。
    他和平安的身上多了一层贴身的的透明真空膜。
    “这————这就是我的家。”
    被维克多连人带球放在地上的奈瑞拉，终於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她离开了水球，鱼鳃在海水中舒张，贪婪地呼吸著家乡的味道。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周围族人那惊恐欲绝的眼神时，才意识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带来了多大的视觉衝击。
    “不！不要攻击！！”
    奈瑞拉看到几名手持晶石长矛的皇家卫兵正颤抖著试图围上来，连忙游到维克多身前，张开双臂大喊：“这是来自地表的尊贵客人！是一名叫————叫维克多的传奇法师！是他救了我！”
    卫兵们面面相覷。
    传奇法师？
    他们看著那个正在活动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爆响声的巨汉。
    在精灵的认知里，法师不应该是优雅、智慧、身体屏弱的学者吗？
    这玩意儿看起来能徒手把鯨鱼撕成两半，你管这叫法师？
    “带路吧。”
    维克多没有理会那些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卫兵。
    他的自光扫过广场周围那些珍珠装饰，最后落在了王庭深处那座最高的珊瑚宫殿上。
    “早点谈完，早点吃饭。”
    海精灵的王庭大殿，本应是海底最庄严、最神圣的地方。
    穹顶由一整块巨大的半透明水晶打磨而成，可以看到上方游动的深海巨兽剪影。
    王座由万年沉香木和深海秘银铸造，周围环绕著无需燃料就能发光的冷焰。
    但此刻，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海精灵王一奥修斯，一位活了八百岁、面容苍老但依旧保持著贵族风度的年迈精灵，正死死地抓著权杖。
    他的手在抖。
    不仅是他，大殿两侧的长老、將军、祭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矗立著一座山。
    维克多並没有像其他种族覲见精灵王那样行礼，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
    那高达2.5米的体型，让他即使站在台阶下，视线也几乎与坐在高台王座上的奥修斯持平。
    平安蹲在维克多的肩膀上，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一位女性海精灵祭司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嚇得那位祭司差点把手里的法杖扔了。
    “父王————”
    奈瑞拉走到王座旁，声音有些乾涩，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这位在之前救下了我，还————並且愿意帮助我们对抗鱼人大军。”
    奥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一国之君，他见过人类的传奇强者，也见过巨龙的化身。
    但从未见过如此——“强壮”的施法者。
    “咳————”
    奥修斯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而威严：“感谢您，来自地表的人类强者。您救下了我的女儿，也就是深海珍珠部落的未来，这份恩情，我们將铭记於心。
    “1
    他的目光扫过维克多身后那个巨大的水箱，看到了少了一条触手的圣兽幼崽。
    老国王的眼皮跳了跳。
    “关於您提出的交易————只要您能帮助我们击退那群野蛮的深海鱼人，解除部落的围城之危，皇家秘库中的珍宝任您挑选。至於那种名为冰晶虾”的食材————”
    说到这里，奥修斯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凝重：“虽然我很想答应您。但现在的战况非常糟糕。那些鱼人召唤了一只来自深渊的变异海怪，它霸占了冰晶虾生长的火山口。我们的军队根本无法靠近————”
    老国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战局的艰难，试图让这位强者明白任务的难度，或者商討一下战术配合。
    毕竟在他看来，哪怕是传奇法师，在深海这种客场作战，面对成建制的鱼人军团和深海巨兽，也需要详细的周旋和计划。
    “那只海怪拥有可怕的再生能力，而且它的触手带有剧毒，表皮能免疫大部分五环以下的魔法————”
    奥修斯指著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魔法海图，正准备详细讲解敌人的弱点。
    然而。
    他发现维克多的目光根本没在海图上。
    甚至没在他身上。
    那位“强者”正微微偏著头，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王座左侧的一根柱子。
    那里，並没有什么敌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作为装饰品的透明圆柱形水箱。
    水箱里，漂浮著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散发著梦幻般七彩光芒的水母。
    那是“虹光水母”，海精灵王室特有的观赏性宠物，剧毒，但非常美丽。
    维克多盯著那只水母，眼神专注得可怕。
    喉结极其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阁下？”
    奥修斯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了讲述。
    全场的目光顺著维克多的视线看去，落在了那只无辜的水母身上。
    “那个————”
    维克多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感：“打断一下。”
    奥修斯精神一振，以为这位强者发现了什么战略漏洞：“您请说！是对战术有什么建议吗？”
    维克多抬起手，那根粗壮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那只虹光水母。
    “这玩意儿。”
    维克多舔了舔嘴唇，问出了那个让整个海精灵王庭陷入死机的终极问题：“能凉拌吗？”
    ”
    ，死寂。
    比深渊还要深沉的死寂。
    奥修斯张大了嘴巴，鬍子在水中凌乱地飘荡。
    旁边的长老手里的石板掉在了地上。
    就连奈瑞拉都痛苦地捂住了脸。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
    “凉————凉拌？”
    老国王活了八百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通用语水平可能不够用。
    “那是虹光水母————它————它有剧毒————”
    “有毒？”
    维克多的眼睛反而更亮了，那是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
    “口感呢？是脆的还是软的？蛰嘴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了“醋溜毒水母”的食谱，甚至还转头问了一句肩膀上的猫：“平安，车里的老陈醋还够吗？”
    “够是够。”
    平安打了个哈欠，毫不留情的吐槽道：“但人家在跟你谈国运，你在谈凉菜。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这个严肃的氛围？”
    “吃饭才是最大的正事。”
    维克多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彻底风中凌乱的老国王。
    “算了，那个以后再说。”
    维克多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个离谱的问题只是隨口一问。
    “你刚才说，那种什么虾，被一只章鱼霸占了？”
    奥修斯木然地点了点头：“是————是一只变异的深海海怪，外形类似章鱼，体型巨大————”
    “章鱼。”
    维克多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而愉悦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周围的海精灵们觉得，比起外面那个试图攻城的怪物，眼前这个男人可能更像是个魔王。
    “很好。”
    维克多转过身。
    “前菜有了，现在又送来个章鱼。”
    “今天的晚餐有著落了。
    他大步向著殿外走去，那是通往战场的方向。
    “等————等等！阁下！”
    奥修斯回过神来，连忙喊道：“您不需要军队配合吗？那是深海巨兽！而且外面还有数万鱼人大军————”
    维克多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著眾人，隨意地挥了挥那只宽大的手掌。
    “不用。”
    “人多了，反而麻烦。”
    声音落下时，那个魁梧的黑色背影已经消失在大殿的门口。
    只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海精灵，和那个依然在水箱里瑟瑟发抖、侥倖逃过一劫的虹光水母。
    王庭之外。
    深黑色的海水中。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將这座璀璨的珍珠之城团团包围。
    深海鱼人的大军，早已等待多时。
    而在它们身后，那座巨大的海底火山口处，一个庞大得如同山岳般的阴影，正缓缓舒展著它那令人绝望的触鬚。
    但在它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
    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哼著关於“铁板烧”的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庭的魔法护盾。
    维克多站在深海的悬崖边，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鱼人大军，和远处那只巨大的“食材”。
    “平安。”
    “干嘛？”
    “准备好刀叉。”
    维克多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我们要开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