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蹙著眉,迟迟没有出声,反而是让小六去將林喻和顾明恆请来。
上次见面,两人还欢天喜地。这次见面,两人確实支支吾吾,愁容满面。
“怎么,不顺利?”
顾明恆无奈苦笑,林喻却是忍不了,直接走来走去,骂骂咧咧道。
“哼,当然不顺,我们在这儿吃肉喝汤,自然让人眼红,他们又怎会让我们好过。”
“他们分不到油水,自然也要想法设法断我们的路。”
经林喻解释,萧烈这才知。这几日,京都各大商行居然联合起来,专截林家和顾家的货。
他们不敢强抢,但能使些银子,上下打点,让掌管漕运的官吏多给些绊子,那边够让人难受的了。
“漕运之事,暂且不提,你知道另外几家还干了什么?他们儘管不顾利润,花几倍价强卖现在市面上的货,如今运到京都的各色丝绸玉石,还有其它物件,统统都在他们控制之下。”
若林家和顾家的人想要去买,也不是不行,但却花好几倍的高价。至於那些小商户虽然有意与他们做生意,但却要面临被几大商行联手封杀的危险。面对此等情况,便是有再高利润,也做不了。
林喻气得面色铁青,咬牙愤愤骂道。
“那些人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要么乖乖认栽,花高价去买,要么就低头认输,与他们和谈。
此时,顾林两家明明捧了一座金山,却像是捧了一块炭火般难捱。进也进不得,若是想要退一步,转身求和,那股胸腔里的气,简直能把他们憋屈死。
萧烈脸色一冷,“他们为了抢生意,这是连脸面都不要脸了。”
更不妙是,这事虽然是明晃晃的针对,可法理上却並没有什么错处。
別人出价更高,供货商寧愿违约赔钱,也要转卖,这有错?而那些商户故意提价,看似针对,若他们嫌价格太高,也可以不买,这你情我愿的事,又错在哪儿?
若说萧烈藉机闹到御前,说不定那些被那些与之有勾连的朝臣掺一本,说他以势相逼。
而玉华郡主匆匆来信,便是察觉到这些商行异动,提醒萧烈。
他將信递给二人,林喻和顾明恆凑前一看,更觉头疼。
江南几大富商甚至暗暗传信警告当地商户,莫要与京城的萧家、顾家、林家做生意,若有违者,就別怪他们联手针对。
他们不仅把漕运断了,把京城的货断了,就连原產地也不放过。
顾明恆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灰白。
“完了完了,这是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將我们活生生熬死了。”
他挠了挠头,面色难色,正准备开口先退,却被林喻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你想干嘛?你可別跟我说,你现在想散伙?”
顾明恆又尷尬又苦恼,“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眼下这情形,我们们两家退出,说不定还能帮萧兄求得一线生机。”
听他这样说,林喻也訕訕收了手,烦躁不已。
而萧烈却是眼睛微亮,他指节在扶手上敲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你说得不错,你们是该退一步。”
林喻不可置信,顾明恆眼神复杂难言。他们却忽然看见萧烈眼里泛起幽幽冷光。
“既然他们想要分利,让他一让有何妨。”
……
乾元殿,皇帝微微皱眉。
“镇国公府可以什么异动?”
德顺恭顺躬身,垂眸作答。
“林家和顾家的两位,从镇国公府出来,便分別去了京中各大商行,据说是要招標?”
“招標是何意?”
“额,貌似就是世子放出数个货物缺口,让几家商行根据自身情况,分別做个方案,谁家的货物最符合要求,质量最好,价格最低,谁便能中选。”
“至於顾家和林家倒是退了不少,只承担部分货物,至於大部分货物缺口,萧世子都放出了出来,让京中各大商行公平竞爭。”
“好一个公平竞爭!如此一来,那些以利相聚的商行联盟,焉能牢固?”
一边盘算著自家要不要去爭,一边怕自己盟友去爭,一来二去,嫌隙自生。
再说,他们结盟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如今萧烈都將赚钱的路明明白白指出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抗拒?哪怕明知萧烈有看他们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嫌疑,他们也不得不上。
他们上来,说不定能分到肉,若他们不上,那就是白白拱手,將好处让给盟友。他们岂能甘心。
想明这些,就连皇帝眼中都闪过一丝欣赏。
“好一个阳谋。”
不仅將死局盘活,还能以最低的价格,换取优质货物,將採购一事办得漂漂亮亮,简直是一举多得。至於输家,在这明明白白的竞爭下,也难有不服之礼。
德顺眉毛微皱,似有不解。
“可陛下,萧世子这样將利益尽数让出,不也正著了那些人的道理,虽然情况好些,但他也並未得到多少好处啊。”
皇帝幽幽一笑,“好处,他能顺顺利利將是办完,才是最大的好处。”
皇帝话中透出的凉意,让德顺悚然一惊,再不敢多言。
“是奴才愚昧。”
“是他装得太好了,这才让你著了相。朕虽给了他一个肥差,但恐怕他也没將油水放在心上,而是早早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不然也不会让利让的这么痛快。”
“至於好处,谁知道呢?他將自己当做钓鱼台上钓叟,说不定还真能调出几条大鱼。”
德顺微微皱眉,隱隱嗅到了其中深意。
陛下说得大鱼,是那几家商行,还是那些商行背后的人?
……
夜幕深沉,景王府的书房內,却是点著一盏豆大烛火。
景王姜昀盘著檀木手串,心中万分得意,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一笑。
“世子深夜来此,究竟是有何要事?”
萧烈无奈苦笑,“殿下心知肚明,何必跟臣打哑谜。”
姜昀轻笑一声,瞟了萧烈一眼,颇显矜傲。
“本殿下早说,世子吃肉也得给旁人留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