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大人,为官须知和光同尘的道理,独乐乐岂如眾乐乐,若无他人帮衬,四面树敌,副使大人这位子恐怕坐不稳,不如就听老奴一句劝,也免得在阴沟里的翻船。”
“哦?你是在威胁本世子?”
“不敢不敢,大人身份贵重,门楣显赫,岂是福庆这微贱之人能威胁的,老奴说得不过是些心底实话,老奴是真不希望副使大人遭殃啊。”
福庆顿了顿,又幽幽补上一句。
“副使大人可知,正使大人是怎么没的?”
此话一出,四下氛围的登时凝结,萧烈微微眯眼,杀意倾泻。
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拿正使的死来威胁他,他不禁气笑了,气到深处,反倒格外冷静。
“哦,你的意思是,本世子要是不听你们的话,就落地前任正使一样的下场。”
“不敢不敢,世子殿下身份贵重,必不至於如此。”
只是不至於如此,而不是没有。
这老太监是连演都不演了,看来是他这些时日在採办处,只知懒散度日,反倒叫这些狗奴才忘了尊卑。
敢这么说话,莫不是他以为他堂堂一个镇国公世子,没有脾气。
他冷喝道,“十六,將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拖到正堂,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世子!”
老太监驀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隨即他立刻慌了神,知道自己是估错了。
这萧世子身上流的,到底萧帅的血,並非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他连忙补救道,“大人,老奴也是一片好心,大人为何不肯听信一二,大人要是旨意惩罚,就不怕得罪老奴身后的贵人吗?”
可萧烈回应他的,只有“聒噪”二字。
他冷冷瞥了老太监一眼,像是在看毫无价值的垃圾一般,驀地收回眼神,飘然离去。
“十六,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別再让我听到半句狗吠。”
“遵命!”
很快老太监便被拖到了正堂,他惊惧不已,拼命挣扎,却被十六反手压著胳膊,紧紧攥著,动弹不得。
十六又招呼来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將其绑在椅子上的,当眾行刑。
一棍棍落下,悽厉哀叫都被堵在了破布中,可老太监额角绷直的青筋,涨红的脸,遍布冷汗的额头,无一不在昭显,他此时忍受著多大的痛苦。
围观眾人噤若寒蝉,那落下的一道道板子都像是砸在他们身上似的,此时人群中几个小太监交换的眼神,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而一旁的萧烈默不作声,实则將这些微小变化尽收眼底。
……
三十板打完后,老太监背部与臀部,已是鲜血淋漓,去了半条命。萧烈点了几个小太监,他们几人立即上前,將老太监抬了下去。
萧烈吩咐道,“都仔细点,別叫他断了气。”
临近太后寿辰,闹出这种事不好听,再者,这人明显是贤妃的人,若是当眾打杀,恐怕会將贤妃那个疯婆子刺激狠了,到时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果不其然,此事传到朝华宫顿时引得一阵怨毒咒骂。
“居然敢打本宫的人,这不是等同当眾打本宫的脸吗?”
“娘娘,那萧烈根本不知背后的弯弯绕绕,许是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而冒犯,这才下重手,娘娘莫恼。娘娘心中不爽快,大可想法子好好惩治那萧烈一番,切莫伤了身子。”
秋兰言辞恳切,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贤妃立时冷静不少。
“你说得有理,既然这个萧烈不识好歹,那也別怪本宫无情,你说说,你都想到了什么法子?”
秋兰屈膝一礼,缓缓道来。
“太后寿辰,萧烈承此採办重任,只要让他採办的东西出了差错,再被人当眾揭穿,他必受重罚。”
“娘娘,羽衣坊不是还积压了一批绸缎吗,不如就……”
羽衣坊的確积压了一批绸缎,还都是上好的货,只因运输途中保存不当,受到曝晒烘烤,以至於布料薄脆易裂,这些布料表面上看著与旁的布料没有区別,只是光泽暗淡些,但一旦上手,便知分晓。
因著这样的原因,羽衣坊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批旧货。
贤妃捻著帕子擦了擦唇,眼里露出满意之色。
“你倒是有主意,既然如此,那边让人悄悄去办,给他们一个惊喜。”
秋兰思绪一转,又说了几个主意。
可以將那些布料再烘烤一二,用刀在上面轻轻一划,或是抽掉一两根丝线,到时只许稍稍一动,布料便会破相……
贤妃听得越发开怀,“那你便让羽衣坊的人好好琢磨。”
“是!”
秋兰眉眼一弯,领命退下。当天,羽衣坊早早就关了铺子,羽衣坊的掌柜则带著几个可靠的帮工,研究怎么在不伤这些布料的表相的前提下,毁了它们。
长夜冗长,烛火嗶剥,立时惊动了掌柜和几个帮工眉眼间的阴影。
掌柜低喝一声,“都给我小心点,別叫人看出不对劲。”
第二晚,採办处库房的门便被悄悄撬开了,几个小太监將这些东西换了进去,又將多出来的布料悄悄搬走。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小春子轻手轻脚离开,等到翌日萧烈上值,他立马到偏堂稟报。
“大人所料不错,那些人果然想要弄手脚。”
他將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做了匯报。
萧烈点了点头,让小春子去传个口信,让他们去搬果商运来新鲜瓜果。等到整个採办处的人都打发得差不多,萧烈才命人打开仓库。
“將里面的东西都仔细清点一遍,把次品挑出来。”
两家布庄的成品布花色都不一样,虽然有顏色和花样相近,但只要仔细一看,很快便能发现端倪。
小春子与锦绣坊外来多来,自然对锦绣坊的东西一清二楚。没一会儿,那些掺进去的次货,很快便被他一个挑了出来。
“大人都在这儿了,绝无错漏。”
萧烈扫了一圈,让他们几个把些布料偷偷运出去,再换一批相近的回来。他自己则带著十六又检查一遍,发觉確实没有异常,这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