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您辛苦了,这些杂事都是小的们的活,就不劳您用心了。”
说吧他又凑近了,压低声音,朝萧烈挤眉弄眼笑道。
“您放心,小的明白,此事之后,功劳全在世子爷您身上。”
“这么上道?”
萧烈笑眯眯瞟了他一眼,太监立马將腰弯得更低,笑得更諂媚。
“往后也要劳世子爷多多关照。”
萧烈爷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这房內巡视一圈,不慎在意。
“哎,何必说这些,本世子高兴了,自由你的锦绣前程。”
“是是,世子爷英明。”
有了老太监做表率,这府中下人伺候他愈发殷勤,有人端茶倒水,有人捶肩捏腿,有人没找到諂媚的空档,竟掐著嗓子尝了一支小曲儿。
婉转灵动也算入耳,只是跟花楼里的花楼娘子比起来,未免差得远了,此时落在萧烈耳中就如嗡嗡叫的蚊子一般,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都在这儿伺候,还有谁替小爷办事啊?都散散了吧,若是不好好办事,连累到本世子,小心你们的皮。”
眾人面色訕訕,没想到一通马屁居然拍到了马腿上,他们连连躬身諂笑,慌不迭地跑开。没了这些人盯著,萧烈掰了瓣橘子塞入口中,总算轻鬆许多。
他眸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个个扫过,略有深意。
这些人里,到底有哪些是皇帝的眼线呢?
……
此次太后回京,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回京,还带了恭亲王的遗孤,也就是皇帝的亲侄女回京。
皇帝特定命御膳房好好做了一顿晚宴,接待二人。都是自家人也不讲那些虚礼,只要心意到了便可。
席间,皇帝问起,两人此去数百里的名寺修身养性、潜心礼佛之事。
玉华郡主撇了撇嘴,小脸皱成一张苦瓜。
“不好玩,寺中都是清净地,哪有什么好玩的,整日不是听大师讲佛法就是跪经念佛,跪得月瑶膝盖都快麻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至少那白马寺的斋饭不错,称得上天下一绝。”
这孩子气的话,惹得皇帝和太后哈哈一笑。
皇帝更是指著她无奈摇头。
“母后,您瞧瞧,这妮子隨您待了这么久,半分佛法没听到,只记得吃了。”
太后亦是无奈摇头,“她年纪轻轻,又没经歷那许多,哪知佛法的精深微妙,罢了罢了,隨她去吧。”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虽笑著,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不过月瑶也是个大姑娘,此次隨母后回来,可有留下的意思。”
姜月瑶是皇帝亲弟的唯一血脉,又有太后偏疼,尊荣之胜,连宫里几个公主都比不上。皇帝此问,便是有心要为她定婚事。
听到此言,姜月瑶求助似地看向太后,太后只是蹙了蹙眉,拍拍姜月瑶的手,颇有回护之意。
“这丫头还小,哀家还打算將她留在身边多留几年呢,等哪日她有看上眼的,再来请旨也不迟,若那时哀家还在,哀求亲自下旨也未尝不可。”
言语间便是將皇帝摒除在外,告诉他,她这个老婆子还在,姜月瑶的婚事暂时轮不到他整个伯父插手。
毕竟大夏这一朝,头几个公主,要么和亲塞外,换取边境太平,要是嫁给眾臣,稳定朝局,兜兜转转没一个称心,为了所谓的“大局”,这些金枝玉叶明明贵不可言,却还有打落牙齿,將委屈往肚子里咽。
皇帝对自己亲女都能如此利用,对姜月瑶这个侄女又能好到哪儿。
察觉到太后话中的意思,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没说什么,只淡淡接了一句。
“母后心中自有主意,倒是朕多虑了。”
姜月瑶好不容易回到京中,太后也不拘著她在宫中居住,索性让她回到恭亲王府,也好“陪陪”自己的爹娘。
萧烈听闻此事时,正在採办处吃葡萄,提到“姜月瑶”三个字,他脑子里也只冒出一个身材圆滚滚,脸蛋圆润的小胖妞,揉著眼睛哭唧唧。
“萧烈,你个大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日子过得倒是飞快,数年一別,他们已经各自变了模样。如今再想起姜月瑶,再想到她那层纯得不能再纯的宗亲身份,他眼底的笑意淡了淡,只换上一缕深深无奈。
他原本还想去跟小胖妞打个招呼,可眼下这情形牵扯太多,反倒不妙。
萧烈没去找,玉华郡主反而自己找上了门。
萧烈让人看茶,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眉头深深皱起。
“郡主大驾光临,不由有何贵干?”
少女又吹了一口气,举杯啜饮,她眉眼如画,耳畔步摇轻晃,玉珠盈盈,举手投足间儘是一等一的贵女风范。
姜月瑶轻笑道,“做什么倒不至於,只是想来看看,曾经那个说著要效仿祖辈提到马上,建功立业的萧烈,变成什么模样?”
幼时,萧烈跟隨祖父浸染军营,的確有过那么一段受到薰陶的“豪情壮志”的岁月。
可他来到京城没几年,就被京都的歌舞宴饮,锦绣綺罗养软了骨头,再后来自是一步步滑落,不復幼时模样。
多年未见,姜月瑶以此开头,有何打算。是打算替皇帝试探他一二,若是这样,那点微末的幼时情谊,到底是不在了。
萧烈笑笑,“年幼不知世事的轻狂之语,郡主也要掛在心上?”
姜月瑶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不知世事的轻狂之语。”
萧烈点点头,“自然,这世间好男儿这么多,哪里轮得到我逞英雄,还不如在那温柔窝里听著小曲儿,吃著葡萄,多过几年逍遥日子。”
姜月瑶咬咬唇,目光复杂,似想要將他面上这层皮拔下,看看他这底下到底是他的真面目,还是他的假面目。
姜月瑶沉了声,“萧烈,不过数年的富贵日子,就这么消磨了你的志气?”
萧烈呵呵一笑,“郡主你自幼隨侍太后身边,吃斋念佛,过得富贵逍遥日子不多,自然感知不到它的好处,等你真过上了,才知这岂是一个爽字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