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边叶赎被自家小魔女折磨得抓狂。
这边,柳家也有人颤颤巍巍、惶恐不已。
时间往回推几个钟。
刚从医院回来的柳父柳母正准备回房睡个好觉,第二日再商议怎么炮製那个搅乱订婚宴,让他们丟尽脸面的叶赎。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进家门,就见老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
老管家一见人,便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行了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深鞠躬礼。
“欢迎二位,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闻言,柳父浑身一僵,面色有些难看。
和洛家联姻这件事,老爷子是极力反对的。
他也不过是趁老爷子昏迷无暇理事,才一意孤行强行拍板,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老爷子万般不愿,也早已无力回天。
只是没想到,他前脚回来,老爷子后脚就醒。
哪怕此刻订婚成功,木已成舟,柳擎天仍旧感到心中发虚。
就像每个奔赴刑场的犯人,总是想要拖延。
柳擎天也不例外。
“莫老,现在都这么晚了再打扰老爷子休息不太好,而且我忙了一天的订婚宴,实在有些乏了。还是等明天再跟老爷子请安,如何?”
“老爷说了。”
莫老微微直起腰,语气恭敬。
“他已经睡了太久,不能再睡下去了。”
闻言,柳擎天再无话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起一家之主的威严,迈步走向柳家老爷子所在的书房。
柳夫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老管家朝她微微躬身。
“夫人已经很长时间没给老爷请安了吧?身为儿媳不尊长上实在是不应该,老爷可是想念你的紧吶。”
柳夫人面色一白,准备逃离的脚步骤然一变,悄无声息地转向书房,嘴里还鼓囊著。
“我正准备去呢,要你提醒?”
穿过长长的走廊,楼道尽头便是老爷子的书房。
站在书房前,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最后还是柳擎天咬著牙,轻叩门扉。
“进来。”
书房內传来古井无波的声音,令人听不清喜怒。
柳擎天推开门。
书房內灯火通明,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静静坐在书桌后,一袭白色的练功服,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晨练老者无异。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是不是闪过精芒。
这便是柳家老爷子——柳文山。
老人以前是做过兵的,走过大草原,在雪山里熬过,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爬出来,背景红得发紫,否则也不能在月城这样水深的地方,打下如此大的基业。
除了胆识,还要有背景。
噗通!
刚踏入书房,柳擎天便直挺挺跪下。
跪的乾脆,跪的毫不犹豫。
一旁的柳夫人见状都惊呆了。
要不要这么没骨气?
然而,当柳文山的目光扫过来,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跪的乾脆。
房间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柳擎天低著头,想了半天,想套套近乎。
话到嘴边,嘴一瓢,憋出一句:
“爹,您没死啊?”
老人拿起茶盏的手一顿,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擎天,笑眯眯道:“你很希望我死?”
柳擎天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破嘴竟给他惹祸,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见您气色红润,身体健康,哪里像有病的样子,定是家里那些庸医胡说八道,才让我误以为您.....”
说到一半,他又卡住了。
再说说什么?
说“以为您快不行了。”
说“以为您还要昏迷好久,我好夺权?”
那不是找死嘛!
於是柳擎天闭口不言。
所谓说多错多,不说不错。
然而,他不说,柳文山偏要他说。
“说说吧,你们这几天干的好事。”
老人笑呵呵道,“隨便说说,老头子我总是要放权的,柳家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趁著我现在还活著,脑子还没糊涂,也能替你们把把关,免得走错路。”
他笑眯眯看向二人,就像个慈祥的老者。
柳擎天心中一紧,越是如此越是惶恐。
“父亲,其实我主张和洛家联姻是有一定道理在的。”他颤抖著声音说道。
“哦?说来听听。”老人不置可否。
“您看,我们柳家从往日的如日中天,到现如今都快跌出四大家族之列了!再不寻求强援,只怕....只怕用不了几年,月城再无我柳家之名。”
“而洛家却恰恰相反,他们是新生出来的家族,有衝劲有手段,但进步太快又没有大家族的底蕴,融入不进月城真正的核心圈子,始终缺了点贵气和根基。我们柳家虽然如今式微,但百年积累的声望、人脉、还有您老人家打下的这块金字招牌,都是他们最缺的!这是一场互惠互利的结合!”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腰板微微挺直。
甚至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与老人对视,声音诚恳。
“儿子虽自作主张,可我柳家与洛家结秦晋之好,互惠互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你竟有如此眼界?”
柳文山有些哑然,笑道。
“毕竟是您的种,没有您十分智慧,起码也遗传了三分不是?”柳擎天有些尷尬地挠挠头。
“哈哈哈...有道理,秦晋之好,很好啊。”
老人笑著念叨著,嘖嘖感嘆。
柳擎天也跟著赔笑。
就在他以为这关是不是就过去了的时候。
却听老人话锋一转。
“那我想问问你,我柳家和他洛家....”
“谁秦谁晋?”
秦晋之好,在歷史上也是一段佳话。
然,所谓秦晋之好,从不是一段平等的联盟。
强秦弱晋。
晋的下场,便是柳家的下场。
仅仅只是瞬间,柳擎天就想通了关窍,他的面色霎时变得苍白如雪,刚站起来的腿又扑通一声跪了回去,面如死灰。
一旁的柳夫人还没尝出味来,开口道:
“现在订婚宴已成,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还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个让柳家蒙羞的叶....”
“晚了?”
柳文山看著这个不知所谓的儿媳,冷笑道。
短见的妇人。
比起他当年的老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当真以为木已成舟?”
“自己听听。”
说罢,他拿起手机放在桌上。
“餵?是柳老爷子吗?我是小洛啊,真是抱歉啊,我家那个小子突然又不想订婚了,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柳家的损失我们洛家一定补偿,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您看……”
老人收起手机,看向面如死灰的柳夫人冷声道。
“你可还有话说?”
柳夫人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洛家竟会主动退婚,这不是把她的脸放在地上踩了又踩吗?她只觉眼前直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与之不同的是柳擎天。
他除了感到被羞辱,心中又带著庆幸。
柳家差点在他手中毁於一旦。
“洛家那个小辈,都比你们看得清楚!”
柳文山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说罢,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挥挥手。
“回去吧,柳家以后的事务就不要再插手了,做个富贵閒人,游山玩水去吧。”
柳擎天心中万般不甘,却吐不出半个字。
只好抱著夫人悻悻离去。
待到二人离去,柳文山又朝门外等候的管家招呼。
“去把如烟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