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忧眨巴著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这位大哥,平日里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主儿,这会儿居然因为提到了未婚妻,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不仅是李忘忧,就连李寻欢也是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李老爷子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烁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能把自家这个不苟言笑、满脑子圣贤书的大儿子拿下。
这女子,绝非凡品啊!
“咳咳。”
李修贤到底是官场老油条,短暂的失態后,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只剩下耳根还有些许残红。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其实……她是我的同僚。”
“同僚?”
李老爷子一愣,鬍子抖了两下。
这大明朝堂之上,虽说没有那般死板。
但这女官多是在宫中尚食局、尚衣局任职,管管皇帝的吃穿用度什么的。
能跟户部侍郎做同僚的,那得是什么官职?
难不成自家儿子看上了宫里的女官?
这可有点麻烦啊,宫里的人,那是皇帝的家奴,想要娶出来,不好弄啊。
“爹,您想岔了。”
李修贤一看父亲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就知道老头子脑补过头了。
他正了正身形,神色变得庄重了几分,眼里透出一股子敬佩。
“她並非宫中女官。”
“確切地说,她是一名武將。”
“武將?!”
这下轮到李忘忧来劲了。
他身子猛地前倾,两眼放光。
女將军?
自家这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大哥,居然找了个舞刀弄枪的女將军?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就像是孔夫子娶了孙二娘……
呸呸呸,这个比喻不恰当。
李忘忧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脑子里开始疯狂搜索大明朝这会儿有什么出名的女將。
难不成是花木兰再世?穆桂英穿越?可这也对不上啊。
不等李忘忧多想,李修贤的声音忽然想起。
“她叫秦良玉。”
“乃是我大明镇守一方的……”
“噗!!!”
李修贤话还没说完,一道水柱便如利箭般喷射而出。
李忘忧刚进嘴的极品大红袍,一滴没剩,全喷在了地上。
得亏他对面的位置没人,不然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落汤鸡。
气氛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忘忧身上。
李老爷子脸都黑了,手里捏著核桃,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丟人现眼的小儿子来一下。
李寻欢则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弟弟。
“咳咳咳!咳咳!”
李忘忧顾不上擦嘴,剧烈地咳嗽著,脸涨得通红。
谁?!
秦良玉?!
那个“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將军是丈夫”的秦良玉?
那个大明朝唯一一个凭战功封侯、且被载入正史將相列传的女战神?
自家大哥……这么猛的吗?
居然把这位姑奶奶给拿下了?!
这是铁树不开花,一开就开霸王花啊。
“三弟?”
李修贤皱起眉头,关切中带著几分疑惑。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茶水太烫?”
“莫非……你认识贞素?”
贞素是秦良玉的字。
李忘忧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下那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臟。
面对眾人探究的目光,他脑子转得飞快。
认识?
那是单方面的认识。
人家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佬,自己一个败家子儿算哪根葱。
“没、没有!”
李忘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顺手抓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我就是……太震惊了!”
“大哥你是读书人,那是女將军,这一文一武,一柔一刚,小弟我实在是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真诚的假笑。
“我这反应是大了点,主要是替大哥高兴,高兴坏了!”
这解释虽然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毕竟在眾人眼里,李忘忧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他要是能认识秦良玉,那才叫见鬼了。
李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隨后转头看向大儿子,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
李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名声在外。
但他也不在乎那些门第之分。
更何况,看大儿子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怕是非卿不娶了。
“既是朝廷命官,又是一方镇守,和你也算是相配。”
李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你中意,那为父便没意见。”
“只要人品端正,能相夫教子……呃,能持家有道就行。”
本来想说相夫教子,但想到对方是个能上阵杀敌的女將军,李老爷子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指望女將军天天在后院绣花?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多谢父亲成全!”
李修贤大喜过望,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还真怕老头子死守著“门当户对、书香传家”的老规矩不放。
“既如此,那这婚事便要抓紧了。”
李老爷子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拍板。
“咱们得先请媒人纳采,问名,纳吉……”
“虽然秦將军是武將,但这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李家失了礼数。”
“还有,这聘礼单子得重新擬定,之前的那些金银首饰太俗,得加些宝剑名驹……”
李老爷子一旦进入状態,那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
李修贤也立刻掏出小本本,一脸认真地记录著父亲的指示,时不时还提出几点补充意见。
两人这一唱一和,瞬间就把正厅变成了作战指挥部。
李忘忧在一旁听得两眼发直。
纳采?问名?纳徵?
还要算生辰八字,选黄道吉日?
光是听著这些繁琐的名词,他就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要是听完,估计天都黑了。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飘向了坐在对面的二哥。
李寻欢此刻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手里虽然还拿著书卷,但眼神早就飘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上。
那种被礼教规矩支配的恐惧,显然让这位浪子十分不適。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是只有亲兄弟才能读懂的电波。
李忘忧:撤?
李寻欢:正合我意。
李忘忧嘴角微翘,突然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哟……哎哟……”
这一声呻吟,虽不大,但在热火朝天的討论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李老爷子和李修贤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李修贤回头。
“肚子……肚子疼。”
李忘忧五官皱在一起,演得跟真的一样。
“可能是刚才茶水喝急了,岔了气,不行,我得去躺会儿……”
“二哥,劳烦你扶我一把。”
李寻欢心领神会,立马放下书卷,一脸焦急地站起身。
“怎么如此不小心?来,二哥扶你回房休息。”
说著,他几步跨过来,架起李忘忧的一只胳膊。
“爹,大哥,小弟身体不適,我先带他下去看看,这婚事筹备若是有人手不够的地方,儘管吩咐。”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关心,又留了余地。
李老爷子挥了挥手,一脸嫌弃。
“去吧去吧,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只要不在这儿碍眼就行。
得到了特赦令,兄弟二人如蒙大赦。
李寻欢架著“虚弱”的李忘忧,一步一挪地走出了正厅。
刚一转过迴廊,脱离了李老爷子的视线范围。
李忘忧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瞬间直起了身板。
“二哥,演技不错啊。”
他冲李寻欢挤眉弄眼。
“彼此彼此。”
李寻欢拿出摺扇一展,“刷”地一声打开,瀟洒地扇了两下。
“走著?”
“走著!”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朝著侧门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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