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另一边。
“吼!”
燕南天鬚髮皆张,手中的锈铁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带著刚猛无铸的神剑决內力。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形枯瘦、形如鬼魅的老者正与他硬撼。
十二星相之首,龙相庞文。
这人平日里极少出手,谁也没想到他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双手如同龙爪,漆黑如墨,竟然能硬接燕南天的铁剑而毫髮无伤,甚至还能在剑身上抓出火星。
“燕南天,你的嫁衣神功也不过如此!”
庞文阴惻惻地笑著,身形忽左忽右,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
燕南天怒目圆睁,他本是想找魏无牙那个侏儒报仇,没成想被这老鬼缠住。
“滚开!”
燕南天怒吼一声,剑气暴涨,硬生生將庞文逼退三步,可下一秒庞文又像牛皮糖一样贴了上来。
至於最后的一处战圈。
“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狂风骤雨。
嵩阳铁剑郭嵩阳,此刻已是满头大汗,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一步未退。
因为他的对手,是荆无命。
上官金虹的影子,那个左手剑快得不可思议的杀手。
荆无命面无表情,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剑很快,很诡异,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若是全盛时期,郭嵩阳或许还能压他一头。
但之前与吕凤先一战,郭嵩阳耗损太大,又被偷袭重伤,此刻能撑住不死,全凭一股这一口气吊著。
“你的剑,慢了。”
荆无命忽然开口,声音乾涩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杀你……足够!”
郭嵩阳咬碎了牙,手中铁剑再次挥出。
……
整个山岗,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焦灼的平衡。
正邪双方的顶级战力全部被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拼的就是谁先露出破绽,或者谁先力竭。
然而,当局者迷。
在这杀红了眼的战场之外,距离此处约莫两里地的一座孤峰之上。
两道人影正迎风而立,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这一场生死大戏。
其中一人坐在特製的轮椅上,尖嘴猴腮,那张老鼠般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正是早该在战场上的魏无牙。
而在他身旁,站著一名身披黑袍的高大男子。
这男子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枪,脸上带著一副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风云仿佛都隨著他的呼吸而动。
一种君临天下的魔性,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魔师大人,您看这戏唱得如何?”
魏无牙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十二分的討好与恭敬。
“这些所谓的中原豪杰,现在就像是一群困在笼子里的斗鸡,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快把自己啄死了。”
那被称为“魔师”的男子微微頷首,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听不出半点喜怒。
“做得不错。”
他便是魔师庞斑。
蒙元在中原的最强暗子,也是如今蒙元帝国的国师。
庞斑的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还在苦战的李寻欢与上官金虹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李寻欢,上官金虹,西门吹雪,燕南天……”
他轻声念著这些名字,就像是在点算自家的牲口。
“都是不可多得的鼎炉与养料。”
“若是让他们继续成长下去,必是我大元南下的一大阻碍。”
“所以,他们必须死。”
魏无牙连忙附和:“大人英明!只要今日將这些人一网打尽,中原武林势必元气大伤。”
“到时候大汗挥师南下,这些江湖草莽便再无还手之力!”
“你就是头功!”庞斑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魏无牙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多谢魔师大人!小的愿为大汗,为魔师大人肝脑涂地!”
魏无牙激动得那两撇鼠须都在颤抖。
庞斑收回目光,对著身后的虚空挥了挥手。
“时辰差不多了,十香软筋散,放出去了吗?”
阴影中,一名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回稟魔师,早已借著风势布下,算算时间,药力该发作了。”
庞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过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那我们也该登场收尾了。”
……
战场之上。
廝杀正如火如荼。
李寻欢手中的飞刀已经蓄势待发,他找到了上官金虹换气的一剎那破绽。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突然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空虚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原本奔涌如江河的內力,竟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凝滯。
“怎么回事?!”
李寻欢心头大骇。
不仅是他,对面的上官金虹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那种能够吸摄兵刃的磁力场,瞬间消散。
“有毒!”
上官金虹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封住了自己的几大要穴。
但这毒气无色无味,並非通过口鼻吸入,而是隨著真气运转,早已渗透进了经脉之中。
越是运功抵抗,毒性发作得越快。
“卑鄙!”
那边正和庞文对轰的燕南天突然身形一晃,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竟然变得软绵绵的,差点连剑都握不住。
庞文也没好到哪去,刚想趁机偷袭,结果也是两腿一软,像只死狗一样摔了个狗吃屎。
“不好,有人放毒!一定是邪道那边乾的!”
陆小凤大声疾呼,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抵挡的酸软感。
“放屁!老娘也中招了!”
大欢喜菩萨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烟尘。
她那引以为傲的一身肥肉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不管是名震天下的兵器谱高手,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时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这……这是十香软筋散……”
陆小凤瘫坐在地上,苦笑著看向手中的灵犀一指,现在別说接兵器了,连只苍蝇都夹不住。
这种毒药乃是西域奇毒,专破內家真气,中毒者筋骨酥软,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整个山岗,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眾人惊恐的眼神。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轮椅滚动声,伴隨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打破了死寂。
“嘎吱……嘎吱……”
“哈哈哈哈……”
眾人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魏无牙坐在轮椅上,优哉游哉地从树林阴影中滑了出来。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地跟著数百名身穿黑袍、手持劲弩的死士。
那阵仗,就像是猎人看著陷阱里的一堆猎物。
“诸位英雄好汉,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啊?”
魏无牙停在眾人面前,目光在动弹不得的李寻欢和上官金虹身上扫过,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狂热。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看不起我魏无牙,说我是老鼠,是侏儒。”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尖利刺耳。
“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砧板上的肉!”
李寻欢强撑著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他盯著魏无牙,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是你……你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仅是我。”
魏无牙嘿嘿一笑,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还有一位大人物,想要见见诸位。”
眾人心头一凛。
在那黑压压的死士丛中,一道如魔神般的黑袍身影,正缓缓踱步而出。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