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执事失態,陆青一颗心终於落定。
他是知道铁匣之中藏著的功法是何等惊人的,这等神功哪怕对於底蕴深厚的回春堂,也绝对是能压箱底的宝贝。
山虎帮?
十个洪绍加起来,怕是也没这匣子三分之一重要。
只要这宝贝交上去,別说宰了三个不入流的泼皮,哪怕是把洪绍儿子废了,秦执事为了铁匣,怕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把事儿给平了。
相比较而言,裴聿三人只不过是小事,不过秦执事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世界武道为尊,拳头大声音自然就大。
洪绍的声音確实挺大,但眼下陆青的声音不需要比洪绍大,秦执事的声音比洪绍大就行了。
当然,这件事能发展到今天这样还是自己太弱,不得不借势。
所以他打算一会儿看情况,能不能狮子大开口。
心思转动间,陆青笑著说道:“当不得执事夸奖。”
“弟子只是运气好些,捡了个便宜。”
斟酌著再想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极深的恶意!
眉心如同被一柄锋利至极的匕首抵著一样突突直跳,后颈汗毛瞬间炸立。
仿佛有一极度危险之物出现在他身边,身体止不住地战慄。
陆青下意识抬眼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秦执事?
只有一条狰狞可怖的漆黑巨蛇!
那巨蛇尾盘於地,三分之一蛇身直立而起,硕大的蛇头几乎顶到了房梁,遮住了屋中的大部分光线,颈部皮膜鼓胀,漆黑的鳞片在阴影中泛著寒光。
一双森冷的蛇瞳,正死死地盯著他!
阴冷,贪婪,充满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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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將他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你打开过铁匣吗?”
巨蛇口吐人言,声若雷鸣,直接在陆青脑海中炸开。
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昏沉得几乎要裂开。
陆青头昏脑胀,实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脊椎深处轰然爆发,意识中血衣道人的背影陡然浮现。
只见其转过身来,眉心那道繁复诡异的“镇龙符”骤然大亮,红光刺目。
盘踞在脊骨上的赤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赤红的光芒如闪电般游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阴寒。
陆青隨即一个激灵从之前被震慑的状態中猛地惊醒过来,身上如陷泥沼的麻痹感消散大半。
这老东西未免也太小心,专挑人不留意的时候下狠手试探,一不留神差点真让你得手了!
陆青心中暗骂,刚想本能地否认,但话到嘴边心念一动。
一个人如果得到此等宝物会一点不想占为己有?最起码也要尝试一下。
不能全说真话,也不能全是假话!
他眼神一阵迷离,佯装呆愣地訥訥道:“是想打开。不过……”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挣扎之色。
此言一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巨蛇消散,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面色阴鷙的秦执事。
他嘴角噙著一抹古怪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陆青。
“不过?不过什么?”
陆青像是大梦初醒,身子晃了晃,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这才苦笑著说道。
“不过那上面的锁太怪,弟子试了半天也打不开。”
“加上刚刚拿到东西,还没捂热就撞上了今天这档子烂事,实在没那个机会一睹这匣中宝物的真容。”
秦执事眼皮微眯,盯著陆青看了两眼。
方才的试探,这小子的反应很正常,和他心中所想大致不差,既贪心想要开宝,又因为本事不够只能干瞪眼。
若是他答“没有”,他反倒要怀疑陆青在耍花枪了。
如今这般说辞,倒是合情合理。
“哼!”
秦执事冷哼一声,將铁匣在手里拋了拋:“你倒是真敢想。”
“这铁匣通体由百炼精金与寒铁混铸,浑然一体。没有钥匙便是换了我来,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口。”
“凭你也想打开?不知天高地厚!”
言语虽冷,但语气中笑意却异常明显。
陆青低眉顺眼一脸訕笑,做足了乡下小子没什么见识的姿態,心知这关过了!
王掌柜见风向定了,紧绷的老脸这才绽出笑来。
“秦执事您这是欺负小儿辈了。陆青这孩子知根知底最是实诚,哪里会有那般鬼心眼?”
秦执事却不吃这一套,摇摇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铁匣冷声说道。
“事关身家性命,我多留个心眼也是为他好。”
“这小子既然过了关,那自然皆大欢喜。”
陆青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脸上还带著尚未散尽的惊悸,趁机问道。
“执事手段通天,刚才那是什么手段?弟子只觉魂都飞了,肚子里有什么话都想往外倒。”
秦执事今日心情大好,看陆青也顺眼了几分,竟难得耐下性子解释。
“你没见过世面,倒也正常。”
眼见陆青故作迷茫的模样,他似是被搔到了痒处,眉眼之中多出几分自得。
“你现在不过刚摸到练皮的门槛,这等层次对你而言,確实太高。”
“听说过根本图么?令你失神的其实是我催动的武道真意。”
这四个字一出,陆青恍然大悟。
原来是“武道真意”!
“根本图本就是武者以自身真意,合著精气神一点点『画』出来的。它是武者一身功力和意志的显化,也是咱们这身功夫里最特殊的玩意儿。”
秦执事眼皮微抬,目光悠远。
“但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不仅境界要够,功法得悟透,功法本身的品质还不能低。”
“真意的模样跟练的什么功法脱不开干係。我习练的是《天蟒吐息法》的进阶功法,武道真意便是你方才见到的那条大蛇,改不了的。”
“而且这武道真意一旦成型便是板上钉钉。再想兼修別的功法或是半道转修,真意相衝非死即残,即便勉强成功恐怕自身功力也会大幅退步。”
说到这儿,秦执事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多了陆青也无法理解。
“扯远了。”
“总之你应该知道武者不同境界之间天差地別,我虽然离真正的『真意化形,根本图成』还差得远,但用武道真意影响你小子,让你说出实话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也算武道真意的一点小妙用吧。”
王掌柜也是人精,立刻奉承道。
“执事这武道真意森然可怖,几乎有如实质,想来武道之上又精进了不少,可谓一日千里啊!”
秦执事摆摆手,虽然没说话,但眉宇间的得色却是掩盖不住的。
陆青听在耳里,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原来这就是武道真意,还好自己借了血衣道人的武道真意,意识中有神意驻身,不然还真是坏了大事!
武者境界不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秦执事是积年的练皮高手,武道真意一放,自己如果没有血衣道人的神意驻身,怕是都无法出手。
不过……
凝聚真意后不可隨意兼修?
他日后肯定是要博採眾家之长,將“面板”肝到底的,这个惯例自己未必就打破不得!
“对了。”
正想著,秦执事目光一凝,再次盯住了他,语带诧异。
“既然这铁匣被你得手,那你岂不是也见过那凶人了?”
说到这儿,秦执事连自己都不敢信,一边说著一边为自己的想法吃惊,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那凶人不会是被你给做了吧?你小子到底怎么得手的?”
王掌柜闻言,也像见了鬼一样看向陆青,眼里满是震惊。
陆青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执事说笑了,弟子几斤几两还是心中有数的。碰上那等凶神,除了送命还能有什么下场?”
“这事儿说来也是凑巧。”
隨后,他便將早已编排好的说辞,除了隱去捕蛇大成得到的能力外,其余如何发现踪跡、如何摸到乱石堆,甚至连怎么挖出铁匣的过程,都真真假假地道了出来。
就连和裴聿那三人的恩怨纠葛,也是半分不落。
“故事”七分真,三分假,听著毫无破绽。
秦执事面无表情地听完,看不出信了几分,良久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青见好就收,连忙顺杆爬,拋出了自己的诉求。
“执事,那您看院里洪绍这档子事儿该怎么办?弟子杀那三个山虎帮的泼皮真是被逼无奈。”
“若是那姓洪的揪著不放,弟子在学徒院怕是没法安生。”
“怎么办?”
秦执事面色冷硬,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算没这铁匣,我回春堂的脸面,也不是一个泼皮头子能隨便踩的。”
“他洪绍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逼问我要人?”
陆青低眉顺眼,忍著撇嘴的衝动差点没绷住。
漂亮话听听就好。
若真没铁匣这份好处,为了稳住山虎帮这群地头蛇,自己这个小学徒怕是早就被扔出去当替罪羊了。
罢了,秦执事这种收了好处能办事儿的人已经是难得的讲诚信之人了,他说啥自己听著得了。
“那执事您看?”陆青试探道。
“这事你不用管了。”
秦执事一挥袖袍,语气篤定。
“不但这事了了,你这次为堂里立下大功,功过相抵,过不用提,这功……该赏的绝对少不了你的!”
陆青闻言心中一喜。
稳了!
“走!”
秦执事站起身,想了想,一下將铁匣重新投进陆青背后的背篓之中。
“铁匣你先背著,总之不要让其离开我的视线。”
“你立下功劳奖赐的事情稍后再说,外面的客人怕是等急了,今天这档子事儿也该收场了!”
他一把拉开房门,当先走了出去。
陆青和王掌柜对视一眼,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