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事促狭的神色收敛,那张老脸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刻板。
“龙蛇天梯就在那里,要如何做你们心中自有定数。”
陆青三人互相对视,都在其余二人的眼中看到了野心。
这野心並非对於权势,而是对於力量本身。
秦执事继续开口,语调並无起伏。
“在这一批学徒中,你们的天赋確实尚可。但我要提醒你们,莫要眼高手低,好高騖远。”
“七日为限,若是连练筋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都达不到,內堂之事休提,就连学徒院也不必待了,直接遣送去外堂杂役处报导。”
话音落地,屋內气氛骤沉。
陆青眉头紧锁,顿感压力横生。
七日破一关,这要求实属苛刻。
若是去了外堂,不仅没有执事教导,连像样的资源都难以获取。
一步慢,步步慢。
若是將这练武的大好时光蹉跎在外堂的杂务中,日后想要追赶只怕难上加难。
陆青转头瞥向身旁两人。
猿臂少年面色平静,一如既往的无动於衷,显然这一关卡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而温侍仁则面色微白嘴唇紧抿,显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秦执事將三人神情尽收眼底,似乎极为满意这般效果,隨即伸手点了点那猿臂少年。
“你便不需我多言了,回去自行打磨即可。至於陆青与温侍仁……”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却多了几分指点的意味。
“你二人方才武道入门,气血积累尚浅,想要七日破关,仅凭苦练確实极难。”
“不过此事亦非死局。待到今日上午桩功课毕,你们去寻学徒院管杂务之人。报上我的名字,他自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陆青闻言心中大定,原来关窍在这里,有路子便好。
这秦老头虽然看著贪財了些,但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自己那条赤鳞蛇到底是没餵了狗。
若是没有这重后门,自己纵然有面板在身,恐怕也要头疼一番如何七日破关。
秦执事交代完这些似乎谈性已尽,正欲挥手让三人退下,手抬至半空却又是一顿。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幅捲轴,“刷”的一声当空展开。
画卷之上绘著一名面容阴鷙的青年男子。
此人面相极恶,最为醒目的是两道狰狞疤痕。
一道横贯眉心將印堂一分为二,另一道自右耳根起始,斜拉向下直抵嘴角,使得整张脸皮肉翻卷,显得异常凶戾。
陆青只是看了一眼,便记下了此人容貌。
这画工极佳,不仅五官特徵鲜明,更將那股亡命徒特有的凶煞之气勾勒得淋漓尽致。
画像下方密密麻麻写著两行蝇头小楷。
“姓名不详,惯使长刀,失踪前身著灰褐色短打,右臂骨折,受严重內伤。”
“若是遇到,生擒最佳;若无法生擒,亦务必追回其隨身携带之一方黑色雕龙铁匣。”
陆青目光微动,心下瞭然。
这人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大案,或是盗走了极为要紧的物事,以至於到了村坊教授学徒的武堂执事都要携带一副画像。
秦执事手持画卷冷声道。
“此獠五日前於百里外的官道上劫杀我回春堂运送药材的车队,行事狠辣,虽被追踪人员打伤右臂,伤及內腑,却仍叫他逃入了深山老林。”
“一路追踪下来,按照脚程推算,他此时应当已流窜至黑山岭一带。”
说罢,秦执事目光如电扫视三人。
“你们身为学徒,平日自当在院中勤修武艺,少去山中廝混。”
“但世事难料,若你们谁真的运气使然在山中或是坊市里撞见了此人,务必第一时间回来稟报於我!”
“只要消息属实確认此人行踪,堂里重重有赏!”
一听有赏,温侍仁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潮红,眼中精光大盛。
“执事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让学生將此画卷临摹几份,带回家中?”
“不瞒大人,温某家中在村坊周遭亦有几分薄面,家中护院人手充足。若能发动族中人手四处搜寻,不论是村坊里弄,还是黑山岭外围,稍有风吹草动,定逃不过温家的耳目。”
“届时发现了踪跡,说不得能直接將其拿下,献给执事大人!”
一旁的猿臂少年闻言微微侧目瞥了温侍仁一眼,隨后便垂下眼皮抿嘴不语。
陆青更是连头都没抬。
这温家二少爷脑子怕是被门夹了,你家里知道你这么坑爹吗,想给全族消消户口本?
敢对回春堂车队下手还能全身而退一路逃窜至此的猛人,是什么含金量?
你温家算哪根葱?
几个只会看家护院的庄稼把式,也敢去捋这种亡命徒的虎鬚?
不遇到便罢,若是真叫你们那群家丁护院给撞上了,指不定那人凶性大发,顺手就去温家灭个门助助兴。
简直是取死有道。
秦执事也被温侍仁这番豪言壮语给气笑了,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幻想。
“愚蠢!此事若能大张旗鼓,还轮得到你温家?”
他收起画卷,语气森寒。
“拿下他?你可知此人在劫车与逃亡途中,手底下已有了多少条人命?五条!且全是练骨境的好手!更是从一位练皮境的高手围杀下硬生生闯出来!”
“练骨境內,此人堪称无敌!”
“你说你在村坊有势力,那你温家大宅里能拉得出几位练皮境的高手?”
这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温侍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一片,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练骨无敌?从练皮境手下逃生?
这等凶人便是他温家老祖宗復生,怕也不够人家一刀砍的。
秦执事不再看他,转而將视线投向陆青三人,目光中警告之意甚浓。
“我再说最后一遍,发现此人只能报信,不可自行其是!”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试图追踪!只要確定大概位置,立刻返回学徒院稟报。为了贪功送了小命,那是你们自己蠢,怪不得旁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陆青面色肃然,立刻点头应道。
惜命这方面,他向来是专业的。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躲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往上凑。
秦执事见敲打到位,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出去吧。”
“学徒院內食宿全免,若不愿住,亦可自行去外面解决,只需每日按时点卯练功即可,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齐齐向秦执事施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秦执事的房门,一直冷麵不语的猿臂少年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和煦的笑意,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对著陆青和温侍仁拱了拱手。
“二位,秦执事方才的话,大家也都听得明白。既然我等有这天赋,若只是盯著眼前的进度一爭长短未免格局太小了些。”
他目光扫过两人,眼神诚恳。
“练筋圆满,龙蛇天梯,这等大造化摆在眼前,岂有不去搏一搏的道理?若是能携手同入內堂,岂不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佳话?”
“只是想要一人达成此壮举,无异於难如登天。但我等既是这学徒院中天赋最拔尖的三人,若能坦诚相见,互通有无,交流彼此心得,这登山之路或许便没那么陡峭了。”
“在下司徒岳明,不知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温侍仁立马从刚才被训斥的惶恐中挣脱出来,苍白的脸色重新焕发出光彩,甚至还带著几分遇见知己的喜悦。
“司徒兄所言极是!”
“在下温侍仁!司徒兄能有此眼界,实乃大气魄,大格局!”
“我们若是陷入內斗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能不能出个进度第一都两说。倒不如大家抱团取暖,將这龙蛇天梯的奥秘给破了,一同跨入內堂的大门!”
陆青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之中带著几分不置可否。
他冷眼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表心跡,瞬间变得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般热络,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就拜把子,也不嫌太早了些。
龙蛇天梯固然是直通內堂的金光大道,仿佛消弭了所有的竞爭,但这是以三人最后都能达到龙蛇天梯作为前提的!
正常情况下,七名学徒要进度第一才能进入內堂,达到龙蛇天梯却可以直接入內堂,这两者之间哪个更容易一些?
傻子都知道是前者容易得多!
修成龙蛇天梯的前提条件无法保证,那么残酷的七进一竞爭便一刻也不会停止!
该有的算计,该下的狠手,半点都不会少!
温侍仁若是真信了这司徒岳明什么“携手共进”的鬼话,日后怕是要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忙数钱。
或许他的想法有些阴暗,若让他换位思考,想要稳稳噹噹拿到唯一的內堂名额,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另外两个有威胁的对手!
剩下四个废物点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法子虽然阴暗毒辣,却是最稳妥的保底下限之策!
交流经验?
算了吧,我怕经验没交流明白,小命先交代在这儿了。
自己面板在身,龙蛇天梯遥遥在望,用不著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结盟。
当务之急是赶紧练完上午的桩功,然后去找学徒院管杂务的人,问问所谓的“解决办法”究竟是什么。
那才是最实在的路数!
想到这里,陆青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隨后藉口要练习桩功,脚步一转,乾脆利落地朝著演武场的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