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极速网吧斜对面。
    那家名为“欢乐天地”的老旧游戏厅，最里面一间房，此刻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张茶桌，十几个人。
    老赵、他那个一脸晦气的儿子赵东，还有另外几个同样经营游戏厅、肥头大耳的“叔叔伯伯”围坐在一起，个个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妈的！见鬼了！”
    赵东狠狠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老鬼那个废物居然被抓了！阿彪跑得没影！十万块打了水漂！”
    “害老子被停职调查…我他妈工作都要丟了！”他越说越气，额头青筋暴跳。
    冷不丁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老赵猛吸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跟谁老子老子的？一堆叔叔伯伯在这里给你作主，轮得到你来鬼叫！”
    “屁大点事都扛不住，怎么做大事？”
    “一份工作而已，丟了就丟了，我老赵家缺那一份工作还是咋地？”
    “消停点！嚎有什么用？姓秋那小子命硬！但这事没完！他敢搞我儿子，老子跟他死磕到底！”
    被教训一顿，赵东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乖乖听训。
    旁边一个禿顶胖子瓮声瓮气地说：“老三，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蹊蹺？”
    话音刚落，边上几个人忙不叠附和。
    “是啊，这才一个晚上功夫，老鬼就被抓了，他在这边混了十几年，没少干这些事情，怎么偏偏就这次栽了呢？”
    “你说抓了就抓了吧，靠老鬼讲什么江湖道义也是有点天荒夜谭，小东被供出来只是迟早的事，可怎么就，昨晚抓的人，今天就通知小东停职？！”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丝毫不给我们运作的空间，就把案件钉死了，你说这背后没有鬼，怎么可能？”
    几个人互相点头认同。
    他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那天听老赵说要对付一个劲敌，他们就来了。
    赵东拍著胸脯说已经摸清了秋峰的底，於是他们才制定了拿钱把蓝光极速网吧搞垮的方法。
    对付没权没势的小人物，暴力是最直接的方式。
    在这之前，不管是哪个街区出现对手，如果对方是个没权没势的傢伙，这套野蛮王八拳，屡试不爽。
    从没有出过事。
    可是今天赵东被停职了，这事很反常。
    於是这帮人又聚到一块，商量对策。
    禿顶胖子又问道：“之前小东说，那小子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只是乡下来的一个穷小子，没有什么钱，对吧？”
    赵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肯定不会有错啊，我甚至都派人到他户口老家去打听过！”
    “怎么说？”禿顶威严地扫视过来，赵东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扑街家里一共三兄妹，最小的小妹今年大一，老大秋山，也就是被我们打伤…”
    “咳咳…”禿顶握拳捂在嘴边轻轻咳嗽。
    赵东连忙改口：“…阿彪打伤的那位，之前还在採石场工作，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450块钱！”
    “网吧真正的老板，是那个叫秋峰的小子，他也就大学毕业不过两三个月，充其量实习过一年，能有几个钱？”
    “小坑村那地方，叔伯们也知道，本身就穷，今年征了几块地，钱刚到手还没捂热，他那死鬼老爸就中了当地的千局。”
    “各位叔伯，你们说，这种鬼出身，能有什么出息？”
    赵东之前利用职务之便，拿到秋峰的资料，派人去仔仔细细调查过秋峰的出身。
    现在这套说辞，之前也跟几位叔伯讲过。
    只不过当时大家都不重视。
    觉得小坑村出来的乡下娃子，肯定熬不过他们一轮打压。
    结果，老鬼进去了，赵东的工作丟了。
    这事太反常，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不得不重头復盘，又把秋峰的背景拎出来查一遍。
    一个八字鬍大叔，摸著自己的鬍子砸吧著嘴巴：“不对劲，十万个不对劲！”
    禿头皱著眉头：“是啊，按说这种出身的蚂蚁，不该有反扑的机会才对啊！”
    换作以前那些类似出身的对手，哪个不是被轻鬆按死？
    这种事情他们可没少干，谁敢来他们所在街道开游戏厅，看別家生意好，马上钱找点小混混，三天两头过去打砸一下。
    遇到胆儿小的，几千块钱就能把他嚇跑赶走。
    不像这次了十万，效果却和以前不一样。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老赵眯著眼睛：“大哥，別想了，我打个电话问问赵局吧！”
    禿头点了点头。
    “是得问问，这事不搞清楚来，你这家店凶多吉少了！”
    老赵排行老三。
    禿头是大哥，八字鬍是老二，下来就是老赵。
    旁边坐著的还有几个，都是同一个排行的本家兄弟。
    不是亲的，只是同一个宗堂，都是从赵家村到鹏城来搞电子游戏厅的。
    很自然就结成一个圈子，走到了一起。
    经过十几年，这个赵姓圈子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自然也结交了不少达官贵胄。
    老赵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有点凝重。
    “搞清楚了，李静亲自下场抓的人，那小子只是瞎猫撞上死老鼠，运气好而已！”
    “啊？李科吗？”眾人面面相覷。
    “对！”老赵点了点头，“据说，可能是有个什么岗位在竞爭。”
    赵东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我懂了，肯定是跟刘长德一起竞爭那个什么岗龙区…”
    老赵看著自己这个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巴掌呼过去。
    “还有脸说，天天在那上班，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现在知道有个屁用，早知道叫你妈生块叉烧出来都好过生你！”
    “老三，骂孩子有什么用！”八字鬍瞪了老赵一眼，又拍了拍赵东的肩膀，“没事，停职而已，等事儿过去了，二伯找人给你说说情，回去继续上班。”
    八字鬍说得极其篤定。
    仿佛安排一个合同工不需要动用太多能量一样。
    “你们啊，就是太惯著他了！”
    老赵越说越气，又想动手，习惯性抬起手来，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下去。
    “哼，小小李静做后台就敢在我对面开网吧，也太看不起我老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