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嚓!
议事殿那由奇异黑晶构筑的墙壁与穹顶,裂纹如同疯狂蔓延的藤蔓,瞬间布满了视野。
冰冷的、非魔的毁灭气息,顺著裂纹渗透进来,如同无形的针刺,扎在每一位巨魔王族的灵魂深处。
“出去看看!”大长老虺魘低吼一声,暗金色龙躯猛地人立而起,率先朝著殿门方向衝去。它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已经攀升到顶点,外面镇守的三百长老呢?为何没有一丝预警传来?
魅荧、磐屠、戾锋、银蚀紧隨其后,五道庞大的身影撞开那扇刻画著无数魔纹的沉重殿门,冲入殿外的广场。
广场同样由黑晶铺就,广阔无比,此刻却一片死寂。
预想中戒备森严、魔威森森的王族护卫队不见踪影。
只有尸体。
或者说,连完整的尸体都算不上。
广场各处,散布著数十具巨魔护卫的“残跡”。
它们依旧保持著生前巡逻或警戒的姿態,有的手持巨斧,有的仰天咆哮,但它们的躯体,从內部透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时光瞬间风化了万年的灰败之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微风拂过,那些保持著姿態的“残跡”,便如同沙塔般簌簌崩塌,化为地上几滩顏色略深的灰烬,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残留。
虺魘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
这些护卫,虽然不如长老,但也皆是族中精锐,堪比人族元婴修士。
此刻竟死得如此……乾净,如此诡异。
“谁?”
“谁干的?!”戾锋八条手臂的武器疯狂挥舞,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复眼中凶光与惊惧交织,扫视著空旷死寂的广场。
“在那里。”银蚀冷静的声音响起,它那昆虫复眼锁定了广场尽头,连接外部甬道的拱门处。
踏。
踏。
轻微的脚步声,自那幽深的拱门內传来,不疾不徐。
在死寂的广场上,这脚步声清晰得令人心头髮寒。
下一刻,一道青衫身影,自拱门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来人身形頎长,穿著一件略显陈旧的青色道袍,双手拢在袖中,步履閒散,仿佛不是在闯魔窟核心,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甚至带著点刚睡醒般的慵懒,只有那双眼睛,平淡地扫过广场上的五尊庞然大物,如同看著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王也的目光在虺魘、魅荧等王族身上略微停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真仙境?”他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又似乎有点“不过如此”的平淡。
“你是谁?”
虺魘低沉的咆哮响起,声浪在广场迴荡,带著浓浓的惊怒与忌惮。能无声无息潜入至此,能如此诡异灭杀所有护卫,此人绝不简单。
更让它心悸的是,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它熟悉的能量波动,仿佛一个空洞,却又蕴含著令它鳞甲发紧的危险感。
王也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五头王族约百丈的位置,这个距离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王也。”他简单地报上名字,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场。
隨即,他微微偏头,目光再次扫过五头王族,这次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数息之后,他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五头王族心头巨震的问题。
“你们背后,”王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还有什么人?”
虺魘巨大的龙躯微微一僵,魅荧的透明翼膜瞬间绷紧,磐屠岩石身躯的熔光骤然黯淡,戾锋八条手臂的动作齐齐停滯,银蚀的复眼疯狂闪烁。
背后……
还有人?
他怎么会知道?!
不!
绝不能承认!
那个女人的命令,烙印在它们灵魂深处,绝不可透漏她的存在!
否则,下场比死更惨!
“胡言乱语!”虺魘强自镇定,暗金竖瞳死死盯著王也,声音儘量保持威严:“我巨魔族乃南荒之主,何须仰仗他人?”
“狂妄人族,擅闯圣山,屠戮我族,今日必让你……”
它的话没能说完。
王也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著点“果然如此”的意味,也带著点淡淡的讥誚。
“呵。”
他抬手指了指虺魘,又依次指了指魅荧、磐屠、戾锋、银蚀。
“若背后没人,”王也的语气依旧平缓,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那你们血脉深处,那层锁死了你们境界上限、还不断抽取你们生命本源的禁制……是谁做的?”
“自己给自己下套玩?”
五头巨魔王族,如遭雷击!
虺魘的龙鬚剧烈颤抖起来,暗金色的鳞片缝隙中,渗出细密的、冰凉的汗珠。
它巨大的心臟疯狂擂动,灵魂都在颤慄。
他看出来了!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它们血脉中最深、最隱秘、也最屈辱的枷锁!
魅荧手中的黑色水晶“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她美丽而狰狞的脸上血色尽褪,紫色魔纹疯狂扭动,仿佛要脱离皮肤。
磐屠岩石身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是它在极度震惊与恐惧下,魔元失控的徵兆。
戾锋八条手臂的武器“哐当哐当”掉了一地,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银蚀的复眼中,那一直维持的冷静算计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能一眼看穿那女人设下的禁制……此人的层次……
王也看著它们剧烈变化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也消失了。
他不再询问。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对方脸上。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更具体的名字,或者……特徵。
於是,他动了。
依旧是抬手,依旧是那副隨意得像拂去灰尘的姿態。
对著站在最左侧、八条手臂武器掉落、心神失守的戾锋,轻轻一挥袖。
戾锋那狰狞的复眼中,惊恐瞬间放大到极致,它想吼叫,想反抗,想燃烧魔魂……
但什么都来不及做。
一股无形的、至高的力量掠过。
它那高达十丈的、堪比真仙巔峰的魔躯,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从头到脚,无声消融。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仿佛那里从未站立过一头名为戾锋的巨魔王族。
紧接著。
袖袍转向磐屠。
磐屠岩石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暗红熔光冲天而起,化作焚山煮海的魔焰,试图抵抗。
魔焰掠过王也身前三尺,便如同撞上绝对虚无,自行湮灭。
袖袍拂过。
磐屠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连同它最后的怒吼,一同化为乌有。
再转向魅荧。
魅荧透明的翼膜疯狂振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音,她双手急速结印,身前浮现出层层叠叠、足以扭曲空间的紫色光幕。
光幕在王也的袖袍前,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魅荧美丽狰狞的脸上定格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身形隨之消散。
最后,是银蚀。
银蚀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它那光滑的银色甲壳上骤然亮起无数玄奥扭曲的符文,整个身躯如同液体般要向地下融去,试图施展某种保命遁术。
王也的袖袍,仿佛无视了空间与法则的限制,轻轻拂过它正在液化的身躯。
液化的过程戛然而止。
连同那些亮起的符文,一同归於沉寂与虚无。
广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孤零零站立著的、浑身鳞片都在因恐惧而“咯咯”作响的巨魔大长老,虺魘。
从王也抬手到收手,不过两三个呼吸。
四头真仙巔峰的巨魔王族,陨落。
虺魘庞大的身躯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空空如也的广场地面,又看向那个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青衫道人。
无边的寒意,从它的骨髓深处涌出,瞬间冻结了它的血液与魔魂。
它终於明白,为何三百长老,数万护卫,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不是战斗。
这是……抹除。
王也收回手,重新拢入袖中,目光平淡地落在唯一剩下的虺魘身上。
“现在,”他开口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虫子,“可以说了吗?”
“你们背后,控制你们,设下禁制,让你们定期献上精元的……”
“是谁?”
虺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巨大的龙首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去,所有的威严、骄傲、不甘,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个女人的恐怖,烙印在灵魂。
但眼前这个道人……
他的恐怖,是此刻,是当下,是马上就要降临的、彻底的消亡。
“她……她……”虺魘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无尽的恐惧与颤抖:“来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很久以前……”
“她控制我们……设下禁制……让我们每隔十年……献上提炼好的生灵精元……”
“不献……或者纯度不够……就会……抹除……”
它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关键的信息,已然透露。
王也静静地听著,眼神若有所思。
禁制?定期抽取精元?
他脑海中,昨夜观星推演出的、笼罩南荒的深沉凶煞之兆,与此刻虺魘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渐渐重合。
一个隱藏在幕后,操控巨魔族圈养人族、定期收割的更高层次存在。
一个能让真仙境的巨魔王族恐惧如斯、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女人。
一个其存在本身,就可能引动南荒人族整体气运凶兆的……变数。
原来如此。
王也心中恍然。
引发天象示警的“大凶”,並非这些真仙境的巨魔王族,是那个女人!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对著那依旧沉浸在恐惧与背叛带来的恍惚中的虺魘,王也再次抬手,隨意一点。
虺魘庞大的暗金色龙躯猛地一颤,竖瞳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
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龙躯无声倒地,溅起少许尘埃,旋即也如同之前的护卫与王族一般,迅速风化、崩解,化为广场上一滩不起眼的灰烬。
至此,巨魔族所有王族,尽歿。
王也转身,不再看这空空荡荡、死寂一片的魔窟广场,朝著来时的拱门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
拱门內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鎧甲摩擦与兵器碰撞的声响。
“道长!等等我们!”
“这边!动静是从这边传来的!”
花木兰略带喘息的声音,苏烈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鎧那特有的冷冽气息,快速逼近。
紧接著,三道身影一前两后,从拱门內疾冲而出,正是花木兰、苏烈与鎧。
他们身上带著激战后的痕跡,衣甲染著零星魔血,显然是一路斩杀零散魔物闯进来的。
三人衝出拱门,脚步猛地顿住。
花木兰手持重剑,剑尖还滴著暗紫色的魔血,她英气的脸庞上带著急切与警惕。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广场,扫过地上那些顏色略深的灰烬痕跡,再看向广场中央那唯一站立著的青衫背影时,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烈扛著木棍,大口喘著气,他顺著花木兰的目光看去,偌大的广场空空如也,只有王也道长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乾净得过分。
他憨厚的脸上,横肉抽动了两下,瓮声瓮气地,带著浓浓的茫然与错愕,脱口问道:
“道……道长?”
“那些……巨魔王族呢?”
本章第365章 大凶是那个女人!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