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並未理会这些佛陀的质问。
    他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划出第六道轨跡。
    “奇门——坎。”
    风后奇门盘中，坎卦骤然点亮。
    法阵之內，温度骤降。
    幽深刺骨的玄冥真水自虚无中涌现，如决堤之洪，席捲向那些残存的佛陀金身。
    “啊啊啊——！”
    一尊罗汉金身被玄冥真水触及，金色躯壳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黑冰，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惊恐的吼叫也被冻结在喉中。
    “此水……蚀骨销魂！”
    另一尊菩萨金身试图以佛光抵御，但那號称万法不侵的护体佛光，在玄冥真水的冲刷下迅速黯淡、消融，如同烈日下的积雪。
    王也眼神淡漠，左手所託风后奇门盘光华流转，映照著他波澜不惊的面容。
    身后，风后大帝的虚影隨著他的动作，帝袍袖口微扬，仿佛也在俯瞰这佛国末路。
    “邪魔！外道！”
    那尊先前质问的佛陀金身厉声咆哮，声音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匯聚眾生最后的愿力！”
    “施展『末法莲华』！”
    “与他同归於尽！”
    残存的数十尊佛陀金身闻言，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焰。
    它们身躯上的裂纹迸射出刺目的金光，一股衰败、绝望，却又带著毁灭气息的磅礴愿力被强行抽取、匯聚。
    一朵庞大无比、顏色暗金近黑、花瓣边缘呈现枯萎捲曲状的莲华虚影，在万佛头顶缓缓凝聚、绽放。
    莲华中心，並非清净莲台，而是一团不断坍缩、散发著终结与虚无意味的黑暗漩涡。
    “佛国寂灭，末法时代，万物终结……”
    沙哑的诵经整齐划一，带著殉道般的疯狂。
    “请尊者……归於寂灭！”
    暗金近黑的末法莲华，携著那股终结一切的意志，朝著王也，朝著风后奇门阵，缓缓压落。
    所过之处，连这片残破佛界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呈现塌陷湮灭之象。
    王也抬眼看著那朵代表“末法”的莲华，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依旧。
    “末法？”
    “我所在之处，便是生机所在。”
    “我道所在之处，便无末法。”
    他不再以指划动，而是將左手所託的风后奇门盘，轻轻向前一送。
    “风后奇门，八神盘归位。”
    “值符临九天，戊己镇中央。”
    “腾蛇御六合，白虎啸八荒。”
    “玄武藏艮山，朱雀燎离方。”
    “六合转巽风，九地通坤黄。”
    隨著他每一句真言吐出，风后奇门盘上便有一道对应的神兽或卦象虚影冲天而起，融入周遭法阵。
    整个奇门大阵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单一的攻伐或困守，而是演化出无穷生机，循环往復，自成天地。
    那朵象徵著终结与寂灭的末法莲华，落入这生生不息的奇门阵中，竟如冰雪落入烘炉。
    其散发的终结道韵，被阵法中流转的“生、长、收、藏”之意不断抵消、转化。
    漆黑的莲瓣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中心那坍缩的黑暗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慢，逐渐有瓦解之势。
    “不！！”
    万佛残存意志发出绝望而不甘的集体哀鸣。
    它们献祭自身最后本源发动的终极一击，竟被对方以这种近乎“道境碾压”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去。
    王也並指，对著那朵停滯、明灭的末法莲华，虚虚一点。
    “散。”
    言出法隨。
    风后奇门阵中，代表“生”与“长”的法则力量骤然澎湃。
    那朵暗金近黑的末法莲华，如同被无形的净水洗涤，顏色迅速褪去，化作最精纯的元气，反哺入奇门阵中，继而消散於这残破的天地。
    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数十尊佛陀金身上最后一点光芒化作漫天金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瀰漫在这残破佛界的恶意诵经声、腐朽佛力，为之一清。
    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成为永恆的背景。
    王也收回风后奇门盘，身后风后大帝的虚影也缓缓淡去。
    他立於虚空，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这佛界的每一寸土地，探寻著可能隱藏的更深处秘密，或者……如来可能留下的其他后手痕跡。
    ……
    与此同时，峨眉金顶。
    残存的弟子正在几位长老指挥下，收拾战场，救治同门，修復破损的建筑根基。
    气氛虽仍显沉重，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神秘王道长无上神通的震撼与热议，瀰漫在空气里。
    “掌门师伯，守拙师叔，你们说……王道长他一个人闯入那什么佛界，真的没问题吗？”
    李英琼帮著搀扶一位受伤的师兄坐下，忍不住又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早已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虚真人正在调息，闻言缓缓睁眼，眼中忧色並未完全散去。
    “王道长神通广大，確是我生平仅见。”
    “翻手之间覆灭千佛之主投影，此等修为，已非地仙所能揣度。”
    “可是……”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那毕竟是佛门经营不知多少岁月的所谓『佛界』，是他们的老巢。”
    “王道长再强，终究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
    守拙长老靠在一块断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哼了一声，打断道：
    “掌门师兄，你就是太过谨慎！”
    “依我看，王道长既然敢去，就必然有把握！”
    “你还没看出来吗？”
    “对王道长而言，那什么千佛之主，什么万佛残魂，恐怕根本算不上『虎穴』！”
    一位中年长老走过来，闻言嘆道：“守拙师兄所言，不无道理。”
    “王道长施展的那引动黄道十二宫宿的神通，已然是改天换地的大手段。”
    “这等境界，只怕……只怕已触及天仙乃至更高层次。”
    “只是……”
    他话锋一转，也带上了忧虑。
    “只是佛门狡诈，底蕴深厚，谁知那佛界之中，除了万佛残魂，是否还有其他阴毒布置？”
    “王道长道法通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咳嗽两声，捋著鬍鬚：“老朽倒是觉得，王道长此举，略显……略显衝动。”
    “既然已击退强敌，保全峨眉，便该从长计议。”
    “我道门歷经此劫，正该团结崑崙、青城等友派，共商应对佛门之大计。”
    “王道长虽强，毕竟一人之力有时而穷，何不等联合各方高手，再共探佛界，方为万全之策。”
    “如今只身前往，若有个闪失……唉，岂非是我正道莫大损失？”
    周围一些正在忙碌的弟子，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我觉得长老说得对，王道长是厉害，可一个人打上人家老窝，也太冒险了……”
    “你懂什么！王道长那是艺高人胆大！没听掌门说吗？千佛之主都被他一招灭了！”
    “就是！王道长肯定有把握！我看那些光头和尚，来多少都不够王道长打的！”
    “可那是佛界啊……听著就嚇人，里面得有多少妖魔鬼怪？”
    “王道长不是说了吗，那只是个残破世界，里面都是些死了不知多久的和尚的残魂……”
    “残魂多了也嚇人啊，而且王道长还说什么如来佛祖……我的天，那可是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