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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星火终成燎原势,一掌扇落剑甲傲
    夕阳时分,残阳如血。
    王也脚下山谷,映得一片金红。
    “嘶……呼……”
    他深吸一口冷冽清风,又缓缓吐出,南方的冬季虽不如北地那般寒风刺骨,却也透著绵绵冷意。
    “先去找南宫僕射和裴南苇了解一下情况吧。”
    念及此,王也运转乾字天行术法,踏风而行,直奔洪州。
    依照此前计划,广陵道的起义军,此刻应该已经打下洪州城了。
    “裴南苇?”
    刚飞出不远,便看见山脚下篝火连绵,战马成群,一眾衣著朴素,手持各类法器之人,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用餐。
    那些法器多为锤子,镰刀,也有一部分扁担,锄头,砍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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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王也去往凡人世界之前,为义军炼製而成。
    於人群之中,他看到了裴南苇的身影。
    此女褪去一身华贵长衫,换了朴素衣著,却不见丝毫顏色,反而增添几许靚丽,几许英气。
    王也飘然而落,降至地面,瞬间引起这些人的警惕!
    “什么人?”
    眾人纷纷抓起身旁武器,一副警惕神色盯著王也。
    “王道长?”
    闻听动静,裴南苇转过身来,她瞪大双眸,略微失神,继而迎上前来。
    “王道长,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王也浅笑回应:“闭关一段时日。”
    “王道长?”
    “他就是王也道长?”
    適才还抓著武器,一副警惕戒备神色的眾人,瞬间流露惊喜且激动之色,双方绽放异彩,一瞬不瞬盯著王也。
    “我师父的武功,就是他教的啊……”
    这些人並未见过王也,但他们的武道功法,均来自王也所传授的流民,矿工……
    也有一部分学了南宫僕射的十九停。
    故而,见到王也本尊,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王也开门见山,询问道:“当下状况如何了?”
    裴南苇脸色一黯,摇了摇头:“不太好……”
    “起初,义军发展顺利,尤其是在打下广陵道后,各地有志之士纷纷投奔而来。”
    “其中,大部分都是道长所传授功法的流民,百姓,虽修为不高,却也有战力。”
    “尤其是服用灵食之后,多数都进阶至七品,乃至六品修为。”
    “义军声势在两个月內扩张了数倍之多!”
    “这也引起朝廷注意,下令各地藩王征討,几场恶战之后,虽成功击败敌人,却也迎来更糟的状况!”
    顿了顿,裴南苇沉声说道:“现如今,北凉徐家召集天下陆地神仙,携三十万大军征伐广陵道。”
    “北凉扬言,將会屠尽广陵,鸡犬不留,无一人可倖免!”
    呵,不愧是屠城七十余座的北凉王……
    符合他的作风。
    “南宫姑娘呢?”
    “去了洪州前线,哦对了,道长的一位故人也在。”
    王也略微琢磨了一下:“可是姜泥?”
    “不止是她,还有鱼幼薇,这位楚国公主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助益。”
    广陵道原本就是楚国国都所在,有很多楚国故民在此生活。
    原著中,姜泥也確实在此登基为帝,重建楚国。
    她若能加入义军,自会引来许多楚国高手,故民投靠,壮大声势。
    “北凉大军还有多久能到?”
    裴南苇:“三天,但真正决战,应该会在五天后。”
    “为何?”
    裴南苇:“离阳朝廷和北凉重在以雷霆之势荡平广陵道,务求毕其功於一役。”
    “据可靠消息,有一位北莽女陆地神仙正在来的路上,要五天后才能抵达。”
    北莽……
    那应该是魔教教主洛阳。
    毕竟,那可是徐凤年前世,大秦始皇帝的皇后。
    “哦对了。”
    裴南苇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徐驍差点遭人刺杀。”
    “哦?”
    “什么人做的?”
    裴南苇:“对方来歷並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个刺客叫谢褪红。”
    谢姑娘?
    王也虽然和这个女人相处时间不长,却留下极深印象。
    毕竟,这是唯一给王也跳过舞的女人……
    “谢褪红人呢?”
    裴南苇摇摇头:“不知道,据说是用了某种手段逃走了。”
    “不过,北凉拂水房的探子正在追杀於她,应该跑不了的。”
    “徐驍是在哪遭其刺杀的?”
    “凉州,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王也没有回话,而是抬手一点,將身上的几个乾坤袋取了下来。
    “这里面有草药,符籙,以及法器。”
    “符籙的话,要先天……三品以上的武者才能激发,余下的可充作军资,增进义军战力。”
    “还有这本《星火六义》,乃贫道师法先贤,结合当下状况而成。”
    “你们可在阅览之后,抄录復刻,於义军和民眾之间广为传播。”
    “我去一趟北凉,三天內定会赶回。”
    说罢,他取出青鸞,纵身一跃,脚踏剑身,御空疾行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裴南苇的视线之中。
    后者目送王也远离之后,打开星火六义,暗暗嘀咕:“效法先贤?”
    “哪位先贤…..嗯?”
    “这书……有点嚇人啊……”
    ……
    一日后,朔方城外。
    王也佇立寒风之中,双眸微微眯起,视线透过漫天飘雪,落在一浑身浴血的女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施展术法救治。
    只是过去一刻钟左右,谢褪红便已伤势好转,从昏迷之中甦醒。
    “王,王道长?”
    睁开眼帘,谢褪红一脸错愕,诧异王也怎会现身如此。
    “谢姑娘,你这是……”
    谢褪红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嗬,嗬嗬,王道长,我们失败了。”
    “苦熬多年,付出了那么多……”
    “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出卖了我们……该死!该死!”
    “我们怎么就信了她?林姨怎么就生了这个畜生?”
    王也一脸不解:“你说的林姨是谁?”
    “春秋刀甲,叶白夔的妻子。”
    是她?
    王也想起谢褪红与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想偿还一个女人的恩情。
    “你们去往北凉,是想刺杀徐驍?”
    谢褪红点点头:“没错!”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林姨收养的孤儿,在叶家被徐驍下令屠灭满门之时,侥倖逃过一劫。”
    “从那时起,我们便立下死志,为林姨一家报仇,杀了陈芝豹和徐驍!”
    “得知陈芝豹死在道长手上后,我们既遗憾,又高兴。”
    “遗憾那个狗杂碎没能死在我们手中。”
    “高兴那头畜生终於死了!”
    王也恍然一件事:“所以,在见到我后,你们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还装作不知。”
    谢褪红点点头:“为了这件事,李问鹊甘愿做那老女人的面首,忍著噁心討好她,只为换取钱財和功法。”
    “殷迟为了一门武道功法,被人活活打拆了骨头。”
    “小九为了学锻造,忍辱负重,在神兵门保守欺凌,都不知在人家的胯下钻了多少回。”
    “还有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不亲自动手宰了徐驍,我们不甘心。”
    王也点点头:“懂了。”
    “那徐凤年的画像是……”
    谢褪红呵了一声:“徐驍护卫眾多,高手如云,为人又奸猾狡诈,我们哪有机会接近?”
    “只能徐凤年入手,可每每想起徐驍,想起徐家,我们那仇恨的目光都掩饰不住!”
    “这一点不改,永远都別想接近徐驍!”
    顿了顿,谢褪红又道:“我们的计划眼看就快成功了,却被徐渭熊瞧出端倪。”
    “大家只好坦言,告知她真实目的,以及当初下令灭叶家满门的,正是她视作父亲的徐驍!”
    “徐渭熊表面答应与我们一同復仇,可转身就带来大批拂水房密探,將我们赶紧杀绝!”
    “你猜她说什么?”
    “那畜生竟然说,徐驍和陈芝豹做得对?”
    “他们是为了大义?”
    “哈哈哈哈哈哈……”
    谢褪红放声大笑,声音中透著几许癲狂:“用战马拖拽妇人,將其凌虐致死。”
    “將叶氏和林氏一族,不论孤寡老幼尽数屠戮……连刚满月的孩童也不放过!”
    “这算他妈的什么大义?”
    “混帐理由!”
    王也嘆息一声:“我自始至终也是想不明白,她为何去做徐凤年的死士?”
    “其他人呢?”
    谢褪红摇摇头:“別人我不清楚,可能都用道长的遁地符逃走了。”
    “但……”
    “清弦死在了徐渭熊那个畜生的剑下。”
    王也心头一震,沈姑娘死了?
    “嗬,嗬嗬嗬,嗬嗬嗬……”
    “就因为这个畜生,问鹊,殷迟,小九,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他们的牺牲都枉费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枉费了……”
    “王道长。”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我们就是一个笑话。”
    “豁出去一切,为叶家,为林家復仇,结果被他们唯一的血脉阻止,出卖?”
    “哈哈哈哈哈,我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们不是为了她去復仇的。”
    谢褪红一怔,又苦笑道:“可我们毕竟败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多年的付出,就因为这个女人……尽付流水。”
    王也取出一张符籙,递到谢褪红手中:“这张是飞行符,虽说速度不快,但在两天內足以赶到洪州城。”
    “去那里等我。”
    “在那,我会助你刺出那一剑,不会让你们的牺牲成为笑话。”
    谢褪红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
    北凉还是那个北凉,凉州还是那个凉州。
    想再看看北凉的王也,顶著寒风素雪,漫步街头,徐徐而行。
    一年过去了,街上的百姓依旧给他毫无生气,死沉沉之感。
    忽然,一个老妇人停下脚步,看向王也。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隨后快步跑来,从篮子里取出几颗鸡蛋,塞进他的手里。
    “谢谢。”
    “大娘您这是……”
    不等王也说完,那老妇人便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他这才注意到,附近的酒楼茶肆之中,有许多武者窥探街面。
    是拂水房的探子?
    王也不动声色,抬手轻点,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些人后,继续前行。
    走出没多远,又有一名满脸沟壑,身材佝僂,老態龙钟的老者拦住了他,塞给他一枚玉佩。
    隨后,依旧只是道了声谢,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王也看了看贴在墙面之上,已经老旧的通缉令,將玉佩收了起来。
    待出了凉州城时,已经收了十几种礼物,有吃的,有玉器,也有碎银子,铜钱…….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知道为何会感谢自己。
    王也继续前行,又走了一里多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声音。
    “道长,等等。”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他穿著破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中捧著一块窝窝头,一深一浅的踩在雪地之中。
    噗通。
    小男孩突然跪在雪地里,给他磕了个头:“道长,您替我娘报了仇,我没什么好东西。”
    “这块饼可香了,您带在路上吃吧。”
    王也走了过去,將他搀扶起来,扑了扑他身上的雪,问道:“你娘怎么了?”
    “李翰林和徐凤年比试骑术的时候,把她踩死了……”
    王也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又还给了小男孩:“如你所说,这饼真香。”
    “可我还不饿,你拿回去吧。”
    说完,大步离开此处,消失风雪之中。
    “道长,你的银子掉了!”
    ……
    北凉边境,一座土坟之前。
    “你们这些畜生,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温华趴在雪地里,四肢被利刃贯穿,浑身血污泥浆,透发散乱,表情狰狞,状若厉鬼,嗓音嘶哑,衝著远处嘶吼。
    “她已经活不成了,也从未想过报仇,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不远处,数名拂水房探子看了一眼土坟,冷哼说道:“她既然是那些人的后代,就註定该死。”
    “你好歹和世子爷相交一场,竟然和这等罪途逆贼廝混一处。”
    “还屡次救她逃出生天?”
    “呸!”
    “不忠不义的狗东西!”
    “现在轮到你了。”
    一名拂水房探子缓步走来,眸光杀意凛然,抬手拔出插在温华腿上的利刃。
    “啊~~!”
    伴隨一声惨叫,点点血珠迸溅,利刃被那探子握在手中。
    “做兄弟,最重忠义二字,为了那些身上流淌罪孽之血的贱种,便背叛世子……”
    “温华,你就是个畜生!”
    话落,探子抬手挥刀,朝著温华脖颈砍去。
    而就在这时,数道流光飞掠而来,没入数名探子体內,登时燃起熊熊大火,灼烧其筋骨皮肉。
    转瞬间,拂水房探子便已化作数堆焦炭。
    王也於空中落下,抬手一点,拔出另外三把利刃,旋即运转七十二候术法。
    雨水三候,草木萌动!
    “王道长?”
    ……
    半个时辰后,土坟前。
    温华瘫坐地上,眼神黯淡无光,全无当初的少年游侠风采。
    “王道长,他们为何就不肯放过她?”
    “她明明没想过復仇,明明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个乐师……”
    “为何?”
    “为何连这点可怜的乞求也不给?”
    王也轻嘆一声:“这吃人的世道,不肯放过的又何止是她?”
    “这姑娘是什么人?”
    温华苦笑一声:“一个在他们眼里,註定不该活在世上的罪人。”
    “多年前,离阳皇帝驾崩,於国丧期间,徐世子大摆宴席,召来乐师舞姬,纵情享乐。”
    “北凉王得知后,怒斥世子,斩了所有舞姬乐师。”
    “她叫小月,是一个乐师的后人。”
    “小月和很多乐师舞姬的后人一样,都被北凉拂水房秘密处死。”
    “为的……”
    “只是给徐世子不留任何隱患!”
    “嗬,嗬嗬嗬……”
    “一个身患绝症,註定活不过三年的人,他们也不肯放过?”
    王也將他搀扶起来:“现在,你看到真正的北凉了?”
    温华点点头:“我看到了……”
    “权贵鱼肉百姓,如同吸血蠹虫,不把每个人的血榨乾,他们都不肯罢休……”
    “可是,可是!”
    “为何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你儿子他娘的犯了错,与那些乐师舞姬何干?”
    “徐凤年你对朝廷不满,就他妈的苦修武道,磨练本事,找皇帝老子算帐去啊!”
    “牵累人家做什么?”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的后人有什么罪?”
    话到此处,温华灼灼盯著王也:“他们只是想活著,从未想过报仇,也不敢报仇,连这点小小的乞求…….”
    “也不行吗?”
    王也:“你觉得这些事,徐凤年不清楚吗?”
    温华摇摇头:“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怎么可能不知?”
    “可是他,为何也……”
    温华不解,不明白,为何这个北凉世子,与自己认识的『小年』截然不同?
    王也呵了一声:“他嘴上说的再好,也为百姓做过一点事,可若真如他嘴上说的那般?”
    “怎会任由李翰林,褚禄山等辈胡作非为?”
    “你说他们为何连一点活路都不给,一点乞求都不行?”
    “一句话……”
    “螻蚁的乞求,谁在乎?”
    温华心头一震!
    王也抬眸看向北凉腹地,沉声道:“刚来北凉之时,我曾想豁出这条命不要了,跟北凉这些权贵拼了。”
    “可后来……”
    “我看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改变了心中念头。”
    “凭我王也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我救下一个,两个又如何?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受苦……”
    “它就不是一个北凉的问题。”
    “我能做的,该去做的,是洒下一点星火,让这点点星火呈燎原之势,灼烧这个苍天。”
    “烧穿这个苍天!”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成为燎原火中的一员。”
    “至於这姑娘的血债,那些乐师舞姬,还有他们后人的血债……”
    “我去討!”
    ……
    广陵道,洪州城外。
    冷风卷过原野,天地间一片肃杀。
    数十万大军如钢铁林海,寂然无声,铺至天际,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晨曦微光流淌在无数盔甲与锋刃之上,折射出一片森然寒光。
    而在这气势恢宏的军阵之前,乃是更为可怕的存在!
    桃花剑神邓太阿,春秋剑甲李淳罡,春秋刀甲齐炼华,白衣僧人李当心。
    北莽魔教教主洛阳,鸡汤和尚,吕祖转世洪洗象,儒家圣人张扶遥,黄龙士,高树露等人……
    这些,要么是衝著徐凤年,要么是因为徐驍的面子而来。
    除此外,还有因离阳皇室而来的韩貂寺,顾剑棠,赵宣素,赵黄巢,赵希翼,赵丹霞。
    他们,要么是陆地神仙,要么是陆地天人,要么是陆地神仙之下最顶级的武道高手!
    隨便一人,均可横扫千军!
    徐凤年立身军阵之前,遥看洪州城头,目光落在南宫僕射,姜泥,裴南苇几个女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仿若有魅魔体质一般,总有人无条件的对他好。
    不久前,寿元已至的王仙芝將自身气运分了三成给他。
    再加龙树圣僧给的气运与功力,一举突破至陆地天人境界。
    徐凤年早已习惯了別人无条件对自己好……
    可自从王也出现后,许多事都变了!
    他感觉,那三个女子就是因为王也,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才去犯上作乱,搅动天下不寧!
    “妖道……”
    徐凤年低语一句,目光又落在城头之上,那些不过六七品,就连三品修为都极其稀少的寒酸义军身上。
    “一点星火,还妄想燎原?”
    “北凉万千英杰换来的太平盛世,绝不能毁在你们手中!”
    身旁,徐渭熊眸光凛冽,死死盯著城头上的谢褪红,心中暗忖:“这女人还活著?”
    “唉……”
    “虽说你们为慷慨义士,为报恩而来。”
    “我也很感激你们……”
    “但,你们的目光太浅了,战爭便是那般残酷!”
    “王妃说过,为苍生,为大义,徐驍没有错,陈芝豹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时代,那个世道……”
    ……
    洪州城墙上,一面面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个衣著朴素的义军,眸光满是恨意的盯著那支贵族大军,皇族大军!
    但当目光掠过那些气运滔滔,气场恢宏的绝世身影时,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咕嚕……
    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道:“这天下的绝世高手几乎都来了。”
    “我们能贏吗?”
    “王道长说过,他会解决那些陆地神仙……”
    “可对面足有二十七个陆地神仙,及陆地神仙之上的高手呢。”
    “此外,还有很多一品境的强者。”
    “王道长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王道长都敢豁出性命去拼,我们怕什么?”
    “这操蛋的日子,我们还没过够?”
    一矿奴出身的义军点点头:“若没有南宫姑娘和裴姑娘,我早就累死在矿场上了。”
    “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就一死而已,跟他们拼了!”
    “对!”
    另外一个流民出身的义军沉声道:“我家被贵族占了,父母妻儿都被他们害死。”
    “我无牵无掛,有何可怕的?”
    又有人说道:“他奶奶的,好不容易过几天『人』的日子。”
    “这帮杂碎一点活路也不给啊…….”
    柳芽摸了摸自己空洞洞的右眼,左眼在军阵中来回扫视,最终锁定在徐凤年身后,两名男子身上。
    北凉四害之二,严池集,孔武痴!
    什么放烟花误烧?
    是那几个公子哥喝醉之后,將烟花对著民居释放。
    比一比,谁能率先点燃一间房子!
    ……
    远处,一眾江湖高手佇立山巔,观看这场陆地神仙云集的旷世大战。
    轩辕青锋,温华,楼荒,於新郎,白衣观音等等……
    “不愧是北凉徐家……”
    王仙芝的弟子,於新郎望著远处,低声感嘆:“军阵整齐威严,气势赫赫堂堂,再加那么多绝世高手……”
    “我真想不出,那些人拿什么抗衡?”
    “他们哪来的胆量犯上作乱?”
    白衣观音:“我曾去洪州城探过消息,那些人说……”
    “王道长会对付所有陆地神仙,以及陆地神仙之上。”
    武帝城剑士楼荒轻笑:“呵,呵呵……”
    “不自量力!”
    “天下绝世高手,几乎匯聚於此,那妖道凭什么?”
    温华瞪了他一眼,哼道:“不论如何,人家至少有那胆量。”
    “换做你。”
    “敢一人硬憾群仙吗?”
    楼荒:“我没有他那么蠢!”
    “不仅那个妖道愚蠢至极,这帮胆敢犯上作乱,信了他鬼话的傢伙,也是蠢到不可救药!”
    “米粒之光,也敢於皓月爭辉?”
    “莫说天下高手云集於此,仅是北凉一家,就足以踏平洪州!”
    轩辕青锋:“他们只是被逼的没有活路而已……”
    “哼。”
    於新郎冷笑:“如今太平盛世,怎会没有活路?”
    “我师父说过,这太平盛世乃陈芝豹,褚禄山等英雄用鲜血换来的。”
    “而那妖道,还有这些蠢货,竟然想要摧毁这个安寧天下?”
    “若非我练功出了岔子,非得下场宰几十上百个反贼不可!”
    在雪中,北凉不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徐家永远是正確的。
    ……
    旷野上,军阵前。
    邓太阿轻嘆一声:“唉……又是一场杀戮啊。”
    “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不好吗?”
    “这太平盛世之下,守著父母妻儿,好好活著不好吗?”
    “何必非要搅得天下不寧呢?”
    张扶遥:“那妖道广传乱法,引得民心思乱,乃是祸害根源。”
    “若他现身,老夫必定会天下除去此害!”
    春秋剑甲李淳罡:“武道不能广传,尤其是不能在民间广传,否则必定会引发民眾的贪念,欲望。”
    “他们德不配位,却想著一步登天,乃致乱之源!”
    “这个道理,他为何不懂呢?”
    鸡汤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號:“阿弥陀佛……”
    “今日,我等便消了此害,除了此孽,灭了这些心魔作祟,犯上作乱之徒。”
    “还天下,还苍生一份清寧吧。”
    洛阳看了一眼徐凤年,眼神中满是爱意:“我看……”
    “你们口中的那个妖道,应该是不敢来了。”
    黄龙士点点头:“情理之中。”
    “但凡他还有些头脑,今日便不敢出现。”
    赵宣素:“他不出现更糟!”
    “这妖道逃过一劫,往后必定还会煽动民眾,蛊惑人心,令百姓心生歹念,再度犯上作乱。”
    “如此……”
    “天下怕永无寧日啊。”
    吕祖转世洪洗象摆摆手:“无妨,我会找到他,杀了他,为苍生除掉此害。”
    这时,徐驍走了过来,衝著一眾陆地神仙,陆地天人拱手抱拳。
    “有劳诸位打个头阵,破开洪州城墙。”
    “老夫先来!”
    李淳罡沉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继而飞掠而出,携滔滔剑势直奔洪州!
    “李剑神既已出手,老夫怎能甘为人后?”
    桃花剑神邓太阿呵呵一笑,並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天一引,十二柄晶莹飞剑挟凛冽剑意,如天河倒泻,直贯洪州城头!
    剑气未至,虚空已泛起涟漪般的裂痕!
    春秋刀甲齐炼华沉声一喝,手中古朴长刀鏗然出鞘,一股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气冲天而起!
    白衣僧人李当心双掌合十,低诵佛號,周身绽放无量佛光,一尊宝相庄严的金刚虚影於身后显现!
    黄龙士袖袍鼓盪,气息飘然洒脱,如临凡謫仙,紧隨李剑神身后。
    在场陆地神仙,陆地天人纷纷出手,携恢宏无量之气魄,煌煌威压之气场,如同天神一般,飞掠天穹,冲向洪州!
    霎时间,各种光华异象频生。
    或佛光璀璨,或剑光绰绰,或魔焰滔天,或煞气汹涌,或刀光纵横,或紫气东来,或龙吟阵阵!
    数十位绝世高手的气场交织碰撞,天地元气彻底紊乱,仿佛末日降临,要將那孤城的一点星火吞噬殆尽。
    这高高在上的神仙,这享尽人间殊荣的贵族……
    怎会容忍民眾之中迸发星火?
    怎会容忍他们犯上作乱,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专属於贵族,皇族的太平盛世!
    他们……如何能够容忍?
    远处,山巔上。
    “哗……这声势,这气魄……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
    “呵,那些蠢货,还当那妖道会出手帮他们?”
    “愚蠢至极,不可救药!”
    “我看这傢伙,早就如老鼠一般,嚇得不知藏在那个阴沟里头了。”
    洪州城墙上,一眾义军受那些『神明』气势所迫,脸色惨白一片,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让那些天上的『神明』冷笑连连,以俯瞰姿態,蔑瞧这些螻蚁,乱贼。
    就这么点本事,还敢犯上作乱?
    南宫僕射抬眸看向远处天际:“总算是来了……”
    嗡~~!
    突然!
    一声嗡鸣响彻天地之间,其声空灵縹緲,犹如大道妙音。
    霎时间,天地异变!
    煌煌白昼,瞬间转为夜空,於天穹之上,周天星斗悄然浮现,一轮浩大,玄妙,足足覆盖方圆数里之阵图横铺天际,绽放灿灿金光!
    阵图以星辰为节,以道韵为脉,其上无数古老符文明灭闪烁,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宛若一张璀璨星图!
    阵心之处,一道光柱衝破云霄,接天连地,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於光柱中流转不息,散发浩瀚之威。
    隱约可见光柱周遭,浮现商丘,靑丘,太,王,介,载,臣,等古老铭文......
    而在阵图之下,赫然耸立一青衫道人。
    嗖!嗖!嗖......
    无数柄散发耀眼金光的纯阳长剑,化作道道金色流星,与阵心之中穿云破雾,倾泻而下!
    这一刻,眾多『神明』所散发之浩浩天威。
    竟被这幅阵图所流转之道韵压了下去……
    “退!”
    李淳罡察觉不妙,当即叱喝一声,身形急速后掠。
    其他人也收起脸上的傲然神色,转为凝重,匆匆回退。
    錚~~!錚~~!錚…….
    一声声清越剑鸣乍响,一道道纯阳金剑紧追不捨。
    嗤,嗤,嗤……
    转瞬间,韩貂寺,顾剑棠,以及十余名一品高手,便被利剑贯穿咽喉,血溅当场。
    再看剩余的绝世高手,则各自施展绝学,抵挡如长剑奔流,黄河泄洪般席捲而来的纯阳金剑!
    李淳罡剑罡如同游龙,邓太阿飞剑灵巧穿梭,张扶遥浩然之气化白玉屏障,齐炼华血煞刀芒,与金剑激烈对撞......
    战场中心光华爆裂,气机疯狂炸开!
    无数金铁交鸣之声匯成一片,宛若九天雷暴轰然炸响!
    金光长剑与绝世高手激烈碰撞,溅起刺目星火,万道流光,引动滔滔威势,彷如要將这方天地掀翻!
    “王道长!”
    “是王道长!”
    洪州城头,一片欢呼,惊呼,所有义军都精神大振,眼放异彩!
    “王道长来了!他终於来了!”
    “果然!”
    “他果然挡下所有陆地神仙,所有陆地天人!”
    姜泥,南宫僕射,柳芽,裴南苇,李长山,谢褪红,还有那些王家村,陈家村,落霞村的百姓……
    每一个都下意识的捏紧拳头,紧盯王也,眸底绽放兴奋异彩。
    再看山巔观战之人,除去温华之外,一个个均是瞪大双眸,张大嘴巴,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宛若石化了似的……
    “他,他竟然真的来了?”
    “这妖道……真想以一人之力,硬憾二十多位绝世高手?”
    “疯了!”
    “疯了!”
    “这妖道疯了,这世道疯了!”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不要命的人?”
    “他…….到底图个什么?”
    ……
    此刻,金色长剑已被尽数挡下,但浩瀚阵图依旧横铺天穹,洒下无量神光。
    李淳罡抬头看向王也,冷笑一声:“终於见到你这祸源了。”
    “诸位,老夫曾答应过徐凤年,要为他活捉这个妖道。”
    “还请诸位不要插手。”
    话落,李淳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嗡~~!
    衣袂掠空之声,如剑鸣清啸,瞬息来到阵图之前,与王也对峙。
    他足踏虚空,周身清风环绕,袍袖鼓盪间,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沛然四溢。
    李淳罡鬚髮微扬,周身似有万千剑气盘旋流转,结成青蛇般的剑意虚影。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剑来!”
    其声音不高,却如寒铁交击,穿透云霄,並透发无穷真气,牵引天地之机,引动人间万剑共鸣!
    霎时间!
    不论北凉军阵之中的用剑高手,还是观战的江湖客,亦或洪州城头的义军。
    其手中长剑均是自行颤动,嗡嗡作响,似要隨时脱鞘而出,飞掠天穹之上。
    “天不生你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王也嗤笑一声:“李淳罡啊李淳罡,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当年,孔圣传播知识於万民之中,打破贵族知识垄断。”
    “故而,民间才盛传: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你呢?”
    “纵有惊世之才,剑道绝伦,却甘为贵族走狗,为那北凉徐家效力,做徐世子的一条恶犬!”
    “你为天下百姓做过什么?也敢自称天不生你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就凭你,也配和孔圣並论?”
    “给我回去!”
    王也抬手向下一压,浩瀚阵图瞬间绽放神威,流转盎然道韵!
    適才还轻颤嗡鸣的那些长剑,瞬间静止下来,雅雀无声……
    “李前辈的剑来失效了?”
    “那妖道竟然隨手一压,便镇住了人间万剑共鸣?”
    “这,这怎么可能?”
    李淳罡亦是瞪大双眸,神情错愕,他的剑来可引天地之机,人间剑道气运,令万剑和鸣,隨心意所控!
    如今……
    竟然被他隨手一压,便压了回去?
    他如何做到的?
    正思量间,王也已脚踏虚空,迈步而来,瞬息欺身李淳罡身前。
    “给我滚下去!”
    他抬起手臂,猛然一轮!
    啪~~!
    一击响亮耳光,狠抽李淳罡脸颊之上,打得他口鼻歪斜,喷血不止,身形急速落下,如同流星坠地!
    轰~~!
    一声惊雷炸裂,土石崩裂,地面轰然砸出数丈深坑!
    无数碎石携裹尘烟倒冲天穹,又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坑中,李淳罡一身羊皮袄尽数碎裂,颧骨塌陷,满身血污,髮丝散乱,狼狈不堪。
    “一,一巴掌扇飞李剑神?”
    不论军阵之中,还是青山之巔,亦或那洪州城头……所有人均是目瞪口呆!
    “这天,也该亮了。”
    王也俯瞰下方,沉声低语:“尔等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