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西郊,一座废弃的化工厂浸泡在浓厚的夜色里。
赵归真身形佝僂,血液伴著粗重的呼吸一次次衝击著喉咙。
“嗬…嗬嗬……”
他艰难抬起头来,乾裂的唇角扯出弧度。
他乾涩的笑声在迴荡,染血的视线依次掠过面前三人——
“方汶…老吴……钟强……”
每个称呼都裹著血沫,手中硕大的枪管还犹自在冒著青烟。
往下一杵,滚烫的枪管落在脚下尸首上,將血灼得滋滋作响。
“还有…这死了的花猫!”
“一个个都是全性有头有脸的人物,围攻我一个寿元无多的老道……”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可话才说出来,方汶那尖锐的笑声就已经先一步响起。
“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笑话。”
“要不……你猜猜,全性有招牌给我们抹黑吗?”
说完三人都是一阵大笑,不过在目光扫过那枪管的时候眼里都是浓浓的忌惮。
他们刚刚就是一步步將这小老道逼到了绝境,本以为十拿九稳了……
结果老东西拿出个符籙,一炮给花猫开了膛。
“你一个牛鼻子死哪和我们没半毛钱关係……”
钟强那张藏在蒸汽面罩之下扯了扯,而后轻轻拧动手上的蒸汽护腕上前。
“和你说吧,老子们来就要两个东西——”
“你那徒弟的本事,怎么来的!”
“还有,你徒弟的命!”
“配合的话,你可以不用死……”
可话还没说完,老吴却一把抓住了钟强的肩膀。
“他不死,我缺的那八十万谁给我补?”
老吴是个大力士,天生有著一股蛮力,往那一站身形比牛还壮硕。
这一抓直接给钟强提溜了起来……
钟强被拆台,也是毫不客气一脚踹了过去。
“蠢东西,没见到不好搞吗?!”
“花猫死了,他那份分下来能亏了你的?”
“刚刚看论坛那大运符被掛出二十万一张,拿到手段这八十万算什么?!”
一脚下去老吴纹丝不动,但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鬆开手。
钟强回过头,闷声笑著看向赵归真。
“要说你还真是自找的。”
“好好待在酒店,有你那徒弟在,有天下少爷在,哥几个还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他还正说著,忽而眼睛眯起。
下一刻,后脚的蒸汽护腕发出嗡鸣,只一瞬就到了赵归真近前。
“你在干什么!”
方汶和老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都第一时间跟上。
而在赵归真那佝僂的身子后方,果然看到了……
两张恶鬼一般的童子面容,借著视野盲区深深扎进花猫的尸体里疯狂地啃食!
赵归真沉沉嘆一声,还是被发现了。
他也不想的……
七煞攒身对血肉的渴望一日比一日汹涌,他起初还能借著半生的苦修压制再压制。
那一次神魂被陈言吃去一口之后,他嘴上说著没事可事实上……
会死!
再不寻个机会满足这七煞,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先一步啃吃!
於是借著这一次陈言出去……
却没想到,从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六百万的悬赏足以让人疯狂。
若是在全盛时期,这几个一起上也费不了他多少功夫,但现在的他……
只能在节节败退之后,用【心胸开阔】杀掉一个,震慑的同时汲取力量。
可终究是在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啊……
见钟强杀来,他高举手里的心胸开阔。
可他清楚,这符现在只剩个空壳子了。
借著钟强的忌惮他终於是再抢到一秒的时间,却也再也顾不上其他。
猩红瞬间占据了双眼,血肉毫不保留地供给……
血色消减,脸颊上的肉一瞬间变得乾瘪!
道袍肉眼可见地塌陷,让他本就佝僂的身子更成了风吹就倒的骨架……
吼!
三张青黑色的鬼面发出渴血的怒吼,瞬间撕碎了道袍咆哮著衝出。
诡异的纹络在鬼面上交织,只一瞬便將钟强肩膀上的肉撕下大片。
“你吗!”
可钟强却也从来不是个软柿子。
从小在全性摸爬滚打的他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怒骂一声,下一刻手腕处的蒸汽护腕瞬间喷薄出汹涌的蒸汽……
拳头直逼赵归真的心窝!
赵归真心头一紧。
那鬼面本可以缠住钟强的,可他用自己的血肉强行唤醒那鬼面,现在那鬼面就像是一头渴血的野兽。
在没尝到血肉之前还听他两句,现在撕扯下钟强的血肉便开始大快朵颐,压根就唤不回!
心下一横,是只得以腰身处的鬼面硬抗这一拳……
那鬼面发出惨嚎,瞬间被撕碎。
而这,却也只给赵归真爭取到一瞬的功夫,胸膛被那蒸汽拳掠过……
血肉在高温蒸腾之下翻卷,而后被拳风尽皆捲走。
森森白骨之下,萎缩的心臟缓缓跳动。
可一劫刚过,第二劫却又来了。
方汶手里一把快刀砍出残影,四面八方都藏著致命的危机,赵归真无处可逃……
哗啦啦抽出一张符籙。
五个力士虚影两个冲向老吴,一个挡住方汶,剩下两个生生为他蹚出一条生路来!
却还来不及喘息,钟强已经再一次杀来。
“死牛鼻子还挺难缠!”
“怎么就分不清形式,老子都说了只要陈言的脑袋……”
“你怎么就他妈的听不明白!”
而后,一拳落在赵归真腹部……
心臟在咆哮,几乎要跳出胸膛。
视线在模糊,一阵阵的眩晕宛若追命一般。
每日每夜縈绕的冤魂再袭上心头……
身子整个朝后方栽倒,想著若是被一拳碾碎了倒也一了百了。
却意识沉落前夕,耳边却又似听到了那一声……
“师父!”
一阵狂乱的风以压天之势捲来,却又在到了跟前变得轻柔。
倾倒的身子被一双大手托住,泪水滴落。
赵归真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几次尝试后终於掀开颤抖的眼帘。
那血色模糊的视线里……
“为师…悔……”
“对…不住…你……”
血水总是先一步涌出嘴唇,咕嘟咕嘟的血沫总压过他声音一头。
他听得到陈言哭著让他先別说话,可他也知道。
再不说……
就没机会了。
“你是…符…天才……”
“还…天地…清明……”
夜色变得寂静,风也不敢喧囂。
跪坐的陈言落下最后一滴泪,直起身子来。
“邪!”
“魔!!”
“全!!!”
“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