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方才的决绝,是想要用生命成全我吧?”
陈言缓缓摇头,目光深邃而长远。
“师父您总想为我撑起一片天,可你可曾想过……”
“我想要的,是与您一起面对前路的黑暗与困苦!”
话语间手指掐诀未停,虽肉眼可见的滯涩,可却每一个都无半分错漏!
话音落下之时,手指那抹红光已经覆上眼帘……
陈言缓缓睁开眼,於是这一路的阴风有了形状。
阴风尽皆化作一个个飘忽的鬼影,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木屋。
接近柜檯的位置更是几乎挤不下。
不过那些鬼影一个个都是双目无神,神情恍惚,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弋……
“都说叶落归根才能魂归故里……”
赵归真轻轻拍著他的肩,勉力挤出笑容安抚。
“客死他乡,无人祭祀,也就成了这孤魂野鬼。”
“你开眼便已是有了和他们对话的条件,接下来为师做的你可不能学了,若是等得无聊了可以与他们说说话……”
“不过放心,为师还想借你的眼看宗门崛起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一句。
“师父……”
陈言陷入了两难,眼里满是挣扎。
“这些都是客死他乡的可怜人……”
赵归真和蔼地再一次点头,示意他去寻一个孤魂攀谈。
“去吧,体会过他们的疾苦,才更懂得该如何心怀大爱,不是吗?”
说到这陈言才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
赵归真却也不急,一直看著陈言与孤魂交谈並沉浸其中……
这一路来赵归真也是明白了,陈言心思单纯,很多时候给他一个玩具比徒费口舌强得多。
良久,他才重新开始有了动作。
“天地合我,我合天地……”
“闻呼即至,闻召即临,焚香召请,功曹使者,闻今召请,速赴坛前!”
手上法诀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
狂风四起,门窗嗡鸣!
却也半点不停歇,指尖再空中不断书写……
“东西南北中,五路財齐聚!”
“日日进斗金,月月满堂盈!”
“今十年阳寿,换八方財运!”
不多时,空中的书卷书写完毕,像是一张巨大的生死状。
赵归真咬破舌尖,一口血喷溅而上,大喝。
“急急如律令,速速奉行!”
霎时,五个庞大的虚影吞噬了所有光芒,只余下空中那一点血光……
这等阵仗,让眾人皆是看得瞠目结舌。
这就是大门派的底蕴,隨便一出手就是他们这些散修和野茅山一辈子触及不到的高度!
可那一点血光,却始终晕染不上那生死状……
赵归真皱眉,同样也察觉到了问题。
可都已经召请来鬼神了,证明这术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可能是……
他没有十年阳寿了!
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同时庆幸他遇到了陈言。
侧头看向陈言……
此刻的陈言已经完全和那些孤魂野鬼打成一片,兴致勃勃地交流著什么。
说得高兴了,竟然还直接跑出门去,似是完全注意不到这边的情况。
“也好,也好……”
赵归真惨笑一声,再一咬牙,又一口血喷出。
“五年!”
这可是精血,这第二口吐出他的面容肉眼可见的苍老,身子也变得佝僂狼狈。
只是生死状的结果依旧未能有变化,血一直在颤动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
五年……
五年都没有了吗?
赵归真心在颤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作罢的想法。
可他此前也並未说谎,他召请来的是五猖,拿不到想要的……
那拿走的就是他的命了!
“一年!”
赵归真心里发狠,一不做二不休。
这一次,那生死状才终於被血跡浸染。
在黑夜中带著蒙蒙血光隱匿於天地当中……
此刻的赵归真身子像是枯柴一般佝僂著,散落的长髮遮住那张被疲惫占满的脸。
瞧见这幅模样,当下便有人心痒痒的。
“爷爷,他都这样了……”
只是他话才说一半,就被身边的老者死死堵住了嘴。
“小崽子,闭嘴!!”
“这位是累了,不是死了!”
本就是英雄日暮,再有寿命无多的觉悟……
估计他巴不得能带几个走呢!
赵归真本还垂著头,听闻此话缓缓抬头。
其实那老头也会错意了……
他並非累了。
而是在空耗三口精血之后,竭力在压制七煞攒身的躁动。
听到这话,索性也就不压了……
双目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染上血色,透出令人心惊的渴血欲望!
狰狞的鬼脸瞬间撕碎黑袍,癲狂与强横只一瞬间便席捲了整个木屋!
“此时言儿不在……”
他说话带著颤音,似是很难压住心中的杀意。
“老夫也就不介意有人来…打打牙祭……”
目光扫向眾人,所过之处儘是噤声。
首当其衝的自是那老头,愣神了好一会儿功夫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带著满头的冷汗訕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那个哈哈…”
“反正等的时间还长,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抓著孙子的脸翻窗就走,不敢再多有一秒的停留。
都是异人,可异人与异人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天与地!
而有了他的带头,余下眾人也都有样学样起了身,至少避过这一阵的风头……
而赵归真却也不拦著,哂笑一声临门坐下。
“那诸位可得好好透透,我徒儿没回来之前……”
“就別回来了!”
声音里的冷意,让眾人听得直打寒颤,慌慌张张也跟著出了门。
“真晦气……”
眾人出了门,虽心下多有不忿,可都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身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声音,把好些人都嚇得不轻,下意识想要躲远些。
可当转过头去,却也就释然了。
正是此前在屋子里打火锅的小胖子。
这不,临走了还將煮好的羊蝎子火锅端出来,边走边吃。
有人打趣道,“藏龙,以你和吸古阁的关係还需要躲?”
藏龙给了他个白眼,隨口道。
“我又不是缺心眼,这种寿元无多明知自己要死的老不死最难缠了!”
“我是来找你们弄陈言情报的,又不是来找死的,触他霉头干嘛?”
说完也不怕烫,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嘟囔著道。
“都快死的人了,还能横几天?”
“说不定过几天就被人做成羊蝎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