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小木屋,飞檐微翘,门楣上刻著【吸古阁】二字。
奇的是,它亮著灯。
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缝,洒在刚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
在这异人界,若要说站在顶端的大人物那必然就是十佬了。
十佬中最年轻的叫做那如虎,一个生生靠著能打坐上那位置的狠人。
而这吸古阁就是他的產业。
不过对外来说吸古阁就只是一个卖点古玩的小店,隨著文物保护法的健全,收益小得可怜,还能活著就算不错了。
而它的表现也確实如此,就像这小屋一样藏在某个城市的小角落。
不爭不抢,不声不响。
可若只是如此,又怎么做十佬的基业……
赵归真將木屋门推开,一股沉香混合著旧木与纸张的气息铺面而来。
两人走进木屋,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厅堂不大,却摆满了古玩,青花瓷瓶、铜色香炉、泛黄的字画……
和人。
赵归真第一眼看到都愣了好一会儿,只见不宽敞的小屋本来就只摆了两张八仙桌用以平日里供人鑑赏古玩。
可现在屋里屋外约莫能有个十几人,其中一张还被拉去支起了羊蝎子火锅,有个小胖子正大快朵颐。
此时见赵归真走进来,不少的目光便顺势打量上来……
柜檯上趴著个老头,百无聊赖地翻著桌上的一本书册。
赵归真上前去也不说话,只拿出一块牌子按在桌上推过去。
那老头掀起眼帘看了一眼,而后隨口道。
“四十万,怎么付?”
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是把人像赵归真一样骗来哄来得,看到这个凭证双方就心知肚明,说话也简明扼要。
听到这回答赵归真都以为是听错了,反应过来才咬牙道。
“不是二十万吗?”
“十佬也玩坐地起价这一套,不怕丟了信誉吗?”
那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而后朝屋內扬了扬下巴。
“若是你早来几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二十万……”
“可就在这几天,也不知怎的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能召来卡车的符籙,撞得不少人惨死……”
“让以前一直拖著没做的,现在再不做就要入土了!”
几句话下来,赵归真声音也再也提不起来……
无他,心虚啊!
甚至怕再开口被认出来,一拥而上给他做了!
他也属实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斜看了一眼陈言,他似是一点都认识不到在说他。
稍微有些皱眉还是因为他说感觉越往里走越是感觉阴风吹。
这不正常?
也就看不见,不然这里的孤魂野鬼比整个鬼市的人还多!
“至於说吸古阁坐地起价……”
老头笑著一摆手,指向满楼的古玩珍品。
“这些,才是吸古阁的產业!”
“你要的这个啊,我们也只是个牵线的人,拿点中间钱而已!”
他说著似是打定了赵归真拿不出这钱来,懒洋洋地又重新趴回到了桌上。
“四十万今晚就能做,拿不出的话……”
“估计得排到下月去嘍~~~”
拿不出,当然拿不出!
就连这二十万都是他变卖了所有家產,掏空了网贷才凑齐的。
至於新店,才刚刚开业,就连装修的钱都是柳妍妍垫付的!
这二十万他去哪变出来……
等一下,变出来?
他在记忆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得以翻找出一个术法……
五鬼运財术!
上清门人很少在世间走动,不过每一次下山都留下了极佳的口碑,后来才有了野茅山。
而他,当年也曾隨著师兄一齐行走於世间。
那时候他和师兄遇到了一桩术法……
五鬼运財术!
那是一种记载在鲁班书中的邪法,招来五个方向的鬼魂作招財局,透支一生的气运或寿命用以化作短时间的暴富。
不过后果也极其严重,在將气运挥霍完之后……
余生必定会厄运连连,轻则伤病失財,重则家破人亡!
那时候的他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世人总是看不透这身外之物。
可现在……
心中有了主意,当下他便要去往別处施法。
可脚步都还未能迈出去,就察觉到了异样……
抬眼看向周遭,就见好几个都蠢蠢欲动!
显然,被这二十万困住的人不在少数,而且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他现在既然来这亮出了信物,那便是行走的二十万。
在这里头还有吸古阁的名头镇著,若是出去……
老头也是抬起眼,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赵归真心下一横,身上强横的气息股盪而出,瞬间便压下了许多人的心思。
而赵归真也不出门,反而是一把將那唯一一张八仙桌抓来。
冷哼一声道。
“老夫苦修四十余载,虽不成大器,手里却也有些不服管教的五猖兵马!”
“诸位道友可管好了自己的手脚,莫要被伤著了!”
话音落下,双指翻飞,掐诀速度令人眼花繚乱!
血红色的光晕逐渐於指尖匯聚,紧而指尖缓缓拂过眼帘,令光芒晕染其上!
再起三炷香,无风自燃!
只是当余光落在陈言身上,却见陈言在……
学他开眼!
所谓开眼,便是以心念通天地,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
开坛作法也好,召神请將也好,是与鬼神对话的第一步!
却也是修道之人脱胎凡俗的第一步!
没有十年修行谈开眼,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而今……
一遍,陈言只看了一遍!
这天赋任谁看了都惊嘆,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大聪明又想干啥!
他之所以要用寿命换財运,是想著这身子横竖都不要了,还不如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但陈言……
那是他的退路啊!
別说空耗寿命了,哪怕破了皮他都心疼得睡不著!
他一开始还担心陈言来了乱说话,可从踏进这屋子里开始陈言就一直闭口不言。
似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颇有一种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走进了父亲重症监护室的感觉。
他那时候还想著能省点心……
察觉到赵归真的目光,还没等他开口陈言先一步抬起眼帘。
“您就別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