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捧著水杯,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思绪似乎回到了两天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那天下午五点左右,我带天宇去楼下花园玩,他刚开始是在玩滑滑梯,玩了一会儿,就跑去玩沙坑……”她的敘述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
秦雪在一旁,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轻声说道:“刘女士,別急,我们一点点来,你还记得当时花园里的人多吗?有没有看到什么行为举止比较奇怪的陌生人?”
刘娟努力地回想著,摇了摇头:“花园里人很多,都是小区里的邻居,带著孩子玩的,或者散步的老人……我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大家……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接到电话的时候,天宇在做什么?”陈国利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
“电话是我一个同事打来的,问我一份报表的事情,我就……我就站在滑滑梯旁边跟她讲。天宇那时候已经不玩沙坑了,他说沙子迷了眼睛,就跑到了另一边,我当时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他好像是在……在看地上的蚂蚁。”
刘娟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接那个电话!前后不过三五分钟,我一掛掉电话,再去找他,他就……就不见了!”
女人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
这时候,江野开口了:“刘女士,天宇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爱好,或者在花园里,有没有他最喜欢去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刘娟的某根神经。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开始浮现出一丝属於母亲的温柔回忆:“天宇……他很淘气,也很胆小,但就是好奇心特別重。他喜欢看奥特曼,总说自己是迪迦,要去打怪兽。小区花园里,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那个废弃掉的喷泉。”
“喷泉?”秦雪立刻追问。
“对,就在花园最西边的那个角落里,那个喷泉早就不用了,喷泉下面,好像是以前的泵房还是蓄水池,有一个铁门,一直用一把大锁锁著。地上还有一个铁柵栏的通风口,天宇就喜欢趴在那个通风口上,往黑漆漆的下面看,还跟我说,里面有水怪,他要守在这里,不让水怪跑出来害人。”
说到这里,刘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还骂过他,让他离那里远一点,说不乾净,有老鼠……”
废弃喷泉下的泵房。
这条信息,跟江野之前看到的备註信息,黑暗、潮湿的地下室,似乎重合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问道:“那个铁门,一直都是锁著的吗?你確定吗?”
“確定,我確定!那把锁都生了老大一层锈了,一看就很多年没人打开过,保安也说过,那里早就废弃了。”刘娟用力地点头。
问询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但再也没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安抚好刘娟的情绪,让分局的同事先送她回家后,重案三组的三人回到了办公室。
“看来,从孩子母亲这里,我们得不到更多线索了。”陈国利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个母亲,在孩子失踪后,她的记忆会因为巨大的情绪衝击而產生偏差和混乱,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过,她提到的那个『废弃泵房』,我觉得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秦雪分析道。
就在这时,马凯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野按下了免提。
“组长,我这边问了一圈,没有有用信息。小区花园里人来人往,两天过去了,谁也记不清当时有没有可疑的人,我跟保安去查了监控,更是气人,花园西门对著的那个摄像头,是坏的!”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破坏的?”陈国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
“物业说可能是设备老化,也可能是被人为破坏,现在根本说不清。”
掛断电话后,江野立马下达命令:“走,我们先去小区那个『废弃泵房』看看……”
……
警车拉著短促的警笛,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最后停在了“青峰花园”小区的门口。
这是一个建成超过十五年的老小区,虽然物业尽力维护,但墙体上还是能看到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重案三组的四人下了车。
江野的目光扫过那些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居民,他们的脸上混合著好奇、担忧与事不关己的麻木。
一个孩子的失踪,对於这个平静的小区来说,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走,西边。”江野没有停留,直接朝著刘娟描述的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修建整齐的冬青树篱,四人来到了花园西侧的角落。
一个乾涸的圆形喷泉池出现在眼前。
池底的瓷砖已经有多处开裂,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杂草。池子中央,那个本该喷水的雕塑也布满了灰尘和鸟粪,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在喷泉池的侧下方,一个半米高的铁门嵌入在水泥墙体中,门上掛著一把硕大的老式掛锁,锁身上覆盖著厚厚的铁锈,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铁门旁边不远处,地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铸铁柵栏,同样锈跡斑斑,那是泵房的通风口。
“就是这里了。”秦雪对照著自己记录的要点,轻声说道。
马凯已经走了过去,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仔细检查那把掛锁。
“从锈蚀的程度看,这把锁確实很多年没动过了。”马凯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锁身上的锈粉,得出了初步结论。
陈国利点点头,这和孩子母亲的说法一致。
一个被废弃、多年未曾开启的地下室,似乎天然就排除了作为藏匿孩子地点的可能。
但江野的视线,从他看到这把锁的第一秒开始,就再也没有移开。
三秒过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在他的视网膜上清晰浮现。
【物品:老式掛锁】
【状態:內部结构已损坏】
【隱藏信息:被技术开锁工具从內部破坏过,內部的锈跡在开锁时被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