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兮第一次这么慌张，她很怕厉寒渢有事，这个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直以为厉寒渢很厉害，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出现在抢救室里。
    更不知道，她在知道厉寒渢出事时，心里会慌得这么厉害，慌得腿软。
    如果不是此刻林依然搀扶著她，她大概站都站不稳。
    顾芷兮强行让自己稳了稳心神，在林依然的搀扶下，走到厉老爷子面前：“厉爷爷。”
    厉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拐杖杵在两脚间，双手叠在一起，搭在扶手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沉稳的姿態，让人很是安心。
    厉老爷子看向顾芷兮，冷肃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一丝鬆动，眸光柔和了几分。
    “芷兮，你来了？”
    顾芷兮点点头：“厉爷爷，厉寒渢他……？”
    她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大门，话竟然问不出口。
    厉老爷子也看向大门，声音冷沉坚定：“放心吧，冯老头在里面，辛南也在里面。”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在安慰顾芷兮。
    冯老和冯辛南的医术都很好，尤其冯老那就是神手，肯定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
    顾芷兮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依然一直陪在她左右。
    这里虽然是医院，可是这里有警卫把守，没有閒杂人等能过来，林依然倒是也不怕自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待的时间好像很是漫长，让顾芷兮觉得比她在监狱里时还要漫长，一分一秒都格外难熬。
    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厉寒渢身影，点点滴滴都是回顾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
    厉寒渢接她出狱，笑她健忘不认识自己了。
    她从顾家跑出来，在路边吹冷风，厉寒渢从天而降把她带回家。
    厉寒渢给她新手机，新电脑，新衣服……
    厉寒渢出现在她的学校。
    厉寒渢给她做饭，煲汤，照顾她的口味喜好……
    她在顾家被罚跪，厉寒渢突然出现，默默为她撑腰……
    他们一起救火救人，她出车祸，厉寒渢从天而降……
    ……
    太多太多的片段好像放电影一般从脑海而过，厉寒渢好像一直在包容她，用心在呵护她。
    顾芷兮第一次发现，虽然只有半年的时间，却一起留下的这么多记忆。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风雪月，也没什么海誓山盟，却彼此融进了对方的生活里。
    现在这样认真地思考过，她突然觉得是真的很愚笨，她怎么会一直没发现厉寒渢对他的情感呢？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
    抢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打断了顾芷兮的思考。
    冯辛南走出来，摘掉口罩。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厉老爷子站在正中间，正对著冯辛南。
    顾芷兮只能默默地站在后面，她没有那个立场站在最前面。
    冯辛南开口道：“厉爷爷，您放心吧，寒渢已经脱离了危险，一会儿就能转进病房了。”
    说完，他看向了顾芷兮，从手术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顾芷兮：“这个应该是给你的，寒渢一直攥在手心里。”
    所有人都看向顾芷兮，顾芷兮接过盒子。
    丝绒盒子的手感摸著很好，巴掌大的盒子有些重量，可惜漂亮的盒身上沾染了血跡，因为一个乾涸呈暗红色，好像一朵朵绽开的曼陀罗。
    她的手指抚在盒身上，好像还能感受到厉寒渢手指的温度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静静的躺著一块玉坠，莹白的玉石雕琢成一朵曇。
    卉饱满，雕琢得栩栩如生，就宛若一朵正在绽放的曇。
    玉石莹润，顾芷兮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
    这样的玉种非常的难得，显然是费尽心思寻找的。
    顾芷兮瞬间就想起了厉寒渢曾经送她的那盆曇。
    那盆她放在了宿舍里，一直是张玲帮她打理，她都快忘了那盆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够用心照料，厉寒渢送了她这么久，那盆一直没开。
    林依然探头看过来，忍不住评论：“这应该是曇吧？瞬间即永恆。”
    听到这话，顾芷兮瞬间就明白了厉寒渢的用意。
    瞬间的永恆，所以厉寒渢这用曇表达他对她的感情。
    厉寒渢说，他是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她了，一直喜欢了十几年。
    所以，那一眼就是厉寒渢的永恆，他在用曇暗寓他的感情。
    林依然伸手把玉坠拿出来，直接替顾芷兮带上了：“这么好看的曇，別辜负了厉少的心意，赶快带上。”
    顾芷兮还想拒绝，可是林依然已经帮她带上了。
    顾芷兮是半个小时之后才见到厉寒渢的，可是他还一直处於昏迷状態。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左臂打著石膏，胸前也绑著纱布，因为盖著被子，被子下面的身体上还有什么伤就不得而知了。
    冯辛南在一旁介绍道：“他们出事的地方在m国的一个边境小镇，那边很乱，匯聚著很多的园区，赶去救援的人赶到时，他已经凭著一己之力就出了十几个人。”
    “其中有个女人，他一直护得很紧，最后要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他应该也不会受伤。”
    “胸前有个贯穿的枪伤，差一厘米就打中心臟了，腹部还有一处枪伤，左臂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除了挨著心臟的贯穿伤，其他伤倒是都不严重。”
    顾芷兮听著这些，只觉得心口一阵的揪疼。
    两处枪伤，还不算严重？
    她不知道什么伤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才算是严重。
    冯辛南继续道：“寒渢也是真能忍，他把那些人送上了直升飞机，就晕了过去，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他受伤了。”
    “飞机一路飞回京市，要不是他命大，大概早就没了。”
    “早就没了”几个字，就好像锥子一样戳在顾芷兮的心上，她突然觉得很后怕。
    原来厉寒渢曾经离死亡这么近？
    冯辛南在说这些的时候倒是很平静，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这些他在厉寒渢身上见太多了。
    一个十年的兵王，经歷过太多的生死时刻，这次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可是顾芷兮却无法做到这么平静，她只觉得心口很疼很疼。
    她突然就意识到，她应该是很在乎厉寒渢的吧？
    所以她对厉寒渢是不是也不仅仅是朋友间的感情？
    厉老爷子在看过厉寒渢没事之后，就对顾芷兮道：“兮丫头，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顾芷兮应下，送走了厉老爷子。
    厉老走后，冯辛南解释道：“厉爷爷的身份特殊，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其实老爷子比谁都难受，毕竟寒渢是他老爷子亲手带大的。”
    顾芷兮表示理解。
    厉寒渢一路都是靠自己走过来的，厉老爷子要是太关注他，也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到时候厉寒渢也会很尷尬。
    如果他这次受到嘉奖，那有人可能会忽略他本人自己的付出，而是觉得都是看在厉老爷子的面子。
    只有厉老爷子不关注，不在意，削弱那些人的注意力，厉寒渢才能得到自己该有的公平和公正，荣誉也才能是他自己应该得到的荣誉。
    厉寒渢真正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林依然第二天还有工作，晚上就回去了，顾芷兮留下守了厉寒渢一宿。
    清晨，她刚趴厉寒渢的床边睡著，厉寒渢就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旁边有人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了顾芷兮乌黑的发顶。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顾芷兮的发顶，目光不经意间看到垂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的玉坠。
    隨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执起吊坠。
    莹润透白的玉坠在手指间冰冰凉凉，將本就冷傲璀璨的曇映衬得更加高贵冷傲，就如同顾芷兮时常表现出来的冷脸。
    果然，曇最適合这丫头。
    他的动作即便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顾芷兮。
    顾芷兮睁开眼，就看到眼前执著玉坠的大手。
    她顿时心头一惊，赶忙起身去看厉寒渢。
    只可惜她动作太大，又突然，厉寒渢还攥著她的玉坠，她还没直起来的身子被玉坠扯住，又拽了回来。
    “啊……”
    厉寒渢赶忙鬆开手：“对不起，我看你睡著了，是不是吵醒你了？”
    顾芷兮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紧张地看向厉寒渢：“不好意思，我睡著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
    话没说完，她就准备起身往外跑，却一把被厉寒渢拉住。
    厉寒渢虽然受了伤，身体也没恢復，可是大掌依旧有力。
    顾芷兮被他扯住，低头看向他。
    厉寒渢牵起一个浅笑，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我没事，那你別太紧张，坐下来让我看看。”
    顾芷兮听话的坐下了。
    厉寒渢依旧拉著她的手腕，“凑近一点？”
    顾芷兮以为厉寒渢是要对自己说点什么，凑近了一些。
    厉寒渢目光盯在顾芷兮胸前的玉坠上：“带上了？”
    顾芷兮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厉寒渢並没说是要送她的，万一不是送她的，想要回去，那岂不是很尷尬？
    “是冯大哥说这是你送我的，我本来也没想带的，林依然帮我带的，所以……你要是想收回去，我这就……”
    顾芷兮说著就要伸手去摘，厉寒渢拉住她的手：“別摘，挺好看的，就是送你的，不然还能送谁？”
    顾芷兮的脸微微有点红，找著藉口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点水吧？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
    厉寒渢带著薄茧，略显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顾芷兮的小手：“別忙，我不喝水，就想和你说说话，我以为这次要交代在那边了，再也见不到你！”
    厉寒渢的嗓子有点哑，透著一丝沧桑感，显得格外煽情。
    顾芷兮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红了，她眉心微拧：“別胡说，冯医生说了，你命大，不会有事。”
    厉寒渢看著顾芷兮微红的眼眶，不由得轻笑一声：“那你呢？”
    顾芷兮愣了一下，才反应厉寒渢问的什么意思。
    “我，我自然也不希望你有事，你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厉寒渢又是一笑，虽然笑得很轻，但还是不经意地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芷兮赶忙关切地凑过去：“是不是伤口疼了？哪疼？伤口有没有扯开？用不用我帮你叫医生？”
    厉寒渢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芷兮，並没回她的问题，而是在继续上一个话题：“我可能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因为我捨不得你。”
    这一句话，让顾芷兮又是一怔。
    这一本正经说情话，说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生的吗？
    厉寒渢继续道：“在我昏过去前，我是真的怕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以后都没人再陪著你，心疼你，你又成了一个人。”
    “我还没等到你的回答，这玉坠也还没亲手交到你手里。这块玉我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挑中一块满意的又找了个非遗传承让的玉雕大师亲手雕的，就想送给你这独一无二的玉坠。”
    “顾芷兮，你现在带上了我送的玉坠，是不是你的心意也清楚了？”
    顾芷兮有点蒙，怎么不知不觉画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是真的还没准备好。
    虽然这期间她也想了很多，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现在真的要说这些吗？
    厉寒渢看著顾芷兮眼神躲闪，只能伸手附在她脸上，让她强行看向他：“顾芷兮，我这次差点就交代了，你难道还不能给我一个回答吗？万一下次……”
    顾芷兮手指直接抵住厉寒渢的唇瓣，阻止了他没说出来的话。
    “没有万一，也有没有下次！”
    厉寒渢一把握住顾芷兮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浓：“这么著急？很在乎我！”
    顾芷兮突然就有了决定，她要直面自己的心。
    “这次你出事，我想了很多，想起来的都是你对我的好，我怕我是因为你对我很好，但林依然问我，如果拋开你对的好，我对的心情是什么？”
    厉寒渢认真看著顾芷兮，等待她后面的话，心里莫名的紧张，揪成一团。
    “我发现我真的很怕你有事！你在抢救室时我慌得腿都在发软，我想我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