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同志说得对。”高育良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很有分量，“对干部的审查，一定要慎重。
祁同伟同志是公安厅长，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审查期间，公安厅的工作谁来主持？全省的治安维稳工作怎么开展？这些都要考虑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反对调查。如果祁同伟真有问题，我第一个支持严肃处理。但调查要有理有据，要依法依规。匿名举报，照片证据，这些都需要核实。在核实之前，就对一个副省级干部进行审查，这是不是符合程序？”
高育良的话，比林少华更有分量。他是省委副书记，是祁同伟的老师，他的態度，直接影响著其他常委的態度。
果然，高育良说完后，好几个常委都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心中冷笑。高育良这是在保祁同伟，在用程序和规则拖延时间。
“育良同志的顾虑，中纪委也考虑到了。”沙瑞金说，“所以中纪委的指示是：先审查，后立案。审查期间，祁同伟同志暂停工作，配合调查。如果审查发现问题，就正式立案调查。如果没有问题，就恢復工作。这样既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他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觉得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既然中纪委有指示，那就按中纪委的指示办。不过，我还是要强调，调查一定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
“这是当然。”沙瑞金说。
“沙书记，我有个建议。”林少华再次开口。
“少华同志请讲。”
“祁同伟同志毕竟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负责全省的治安维稳工作。我建议，调查组的同志要加快速度，儘快查明事实。
如果祁同伟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如果没有证据，就请恢復祁同伟同志的工作，並给他恢復名誉。”
林少华的话，看似公正，实则是给调查组施加压力。加快速度，就意味著调查可能不彻底；恢復名誉，就意味著如果查不出问题，调查组要承担后果。
沙瑞金看了林少华一眼，点点头：“少华同志的建议很好。调查组要加快速度，但也要保证质量。既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他环视一圈：“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说话。
“好，”沙瑞金说，“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由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成立调查组，对祁同伟同志进行审查。
审查期间，祁同伟同志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调查组要加快速度，儘快查明事实。”
“散会。”
常委会散会后，消息很快传到了祁同伟耳中。
公安厅厅长办公室里，祁同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阳光很好，但他的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
昨晚林少华给他打过电话，高育良也给他发过简讯。
他知道今天常委会要討论他的事，知道调查组要成立，知道自己要被审查。
沙瑞金態度坚决，中纪委已经授权，调查组即將成立。他，祁同伟，汉东省的公安厅长，副省长，即將成为被审查的对象。
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多年官场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在绝境中保持冷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东西。
警服，警徽，工作笔记，保密文件……一件件，一样样，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知道，调查组的人很快就会来。他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慌乱，不能让他们找到任何把柄。
门被敲响了。
“进来。”祁同伟说，声音平静。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紧张：“祁厅，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调查组的，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祁同伟说，依然平静。
秘书犹豫了一下：“祁厅，他们……他们来了好几个人，有纪委的，有检察院的，还有……”
“我说，让他们进来。”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秘书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侯亮平和陆亦可，后面跟著几个纪委的干部。
侯亮平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但眼中难掩兴奋。陆亦可则神色复杂，看著祁同伟，欲言又止。
“祁学长，我们又见面了。”侯亮平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姿態。
祁同伟看了侯亮平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猴子，你是记吃不记打啊。刘新建的事，处分还没撤销，就又来查我了？”
侯亮平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祁厅长，公是公，私是私。我今天来，是执行公务。这是省委的决定，请你配合。”
“配合，我当然配合。”祁同伟说，“不过猴子，我要提醒你，我是副省长，是公安厅长。你要审查我，要有中纪委的授权，要有省委的正式文件。这些，你有吗？”
“有。”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祁同伟，“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和中纪委的授权。请你过目。”
祁同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文件是真的，有沙瑞金的签名，有省委的公章，也有中纪委的批覆。
他看完，把文件还给侯亮平，表情依然平静：“好，既然是组织决定，我服从。需要我做什么？”
“请跟我们走一趟。”侯亮平说，“调查组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
“可以。”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不过走之前，我要交代一下工作。”
“请便。”侯亮平说，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