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高老师，是我，少华。有件事想向您匯报一下……”
离开林少华家，祁同伟没有立即回公安厅。他把车开到江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
夜色中的汉东江，江水滔滔，江风凛冽。祁同伟站在江边，任凭江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的心情很乱。被举报的恐慌，对未来的不確定，对高小琴的担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是高小琴打来的。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同伟，你在哪？”高小琴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在江边。”祁同伟说。
“我听说了，匿名举报信的事。”高小琴说，“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祁同伟说，“但沙瑞金已经知道了，田国富和侯亮平正在准备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高小琴说：“同伟，要不……你先出去躲一躲？我们海外帐户里的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
祁同伟苦笑：“躲？往哪躲？我是公安厅长，是副省长，我跑了，就是畏罪潜逃，那就真的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祁同伟打断她，“小琴，你听我说。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山水集团那边，你也收敛一点，不要再有什么大动作。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我有些担心你。”高小琴的声音有些哽咽。
祁同伟的心一痛。他知道高小琴对他的感情，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爱他。但有时候，爱也是一种负担。
祁同伟说，“不要担心，小琴。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结婚。”
“真的吗？”高小琴问，声音里带著期待。
“真的。”祁同伟说，“我答应你。”
“好，我等你。”高小琴说，“但你一定要小心。侯亮平那个人，你要小心他。”
“我知道。”
掛掉电话，祁同伟又在江边站了很久。
和高小琴结婚，过平静的生活。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这一次，他能实现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必须保住现在的一切。他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才走到今天。他不能倒下，不能认输。
祁同伟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江边，匯入夜间的车流。
他没有回山水庄园和梁璐的那个家，而是去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他在郊外的一处安全屋。这是他自己准备的，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安全屋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监听设备。
祁同伟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灯。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掉半瓶，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到底是谁举报的，照片是谁拍的？这个问题最重要。如果能找到拍照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山水庄园的安保是他亲自安排的，用的是自己人。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按理说不该有问题。除非……除非有人被收买了。
祁同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祁同伟说，“山水庄园的安保人员，所有人的背景，再查一遍。特別是最近三个月新来的，要重点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祁同伟继续说，“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山水庄园的所有访客记录。特別是那些不常来的，或者身份可疑的。”
“明白。”
祁同伟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中梳理著所有的关係，所有的可能。
沙瑞金想拿他开刀，树立威信。田国富和侯亮平想查他，立功升迁。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祁同伟感到一阵头疼。汉东的这潭水，太深了。他自以为深諳水性，但现在看来，他还差得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简讯。
简讯只有短短几个字：“侯亮平已派人盯上了山水庄园。”
侯亮平已经派人盯上山水庄园了。动作真快。
祁同伟立即拨通了高小琴的电话。
“小琴，听我说，侯亮平已经盯著山水庄园了。你最近注意一点，另外也不要担心，他找不到我的把柄的！”
“怎么了？”高小琴问。
“刚才我在反贪局的人告诉我，侯亮平已经派人盯上山水庄园了。”祁同伟说，“你现在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和平常一样。”
“好，我知道了同伟。”
“小心点，注意安全。”
掛掉电话，祁同伟在屋里踱步。侯亮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这说明调查已经开始了。而且一上来就盯上山水庄园，说明侯亮平的目標很明確——高小琴。
高小琴是他最大的软肋，不过高小琴不会乱说什么的。
安排好一切，祁同伟才稍微鬆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散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更多的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从当年向梁璐下跪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祁同伟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望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无边无际。就像他此刻的处境，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希望。
但他不会放弃。他是祁同伟，是汉东省的公安厅长，是副省长。他经歷了那么多磨难，才走到今天。他不会轻易倒下。
无论是沙瑞金，还是田国富，还是侯亮平，谁想动他，都要付出代价。
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而他会战斗到底，直到最后一刻。
窗外，夜色渐浓。汉东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沉沉睡去。但有些人，却註定要无眠。
祁同伟，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