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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狼女
    前世,他就是个窝囊废。
    被赶出家门后,他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在破庙里等死。
    第三天,他看见了同样在等死的小白,那个人人喊打的狼女。
    那时候俩人都只剩一口气了。
    赵山河把自己手里硬得像石头的半个黑面饃扔给了她。
    “吃吧,吃了好上路。”
    那是他前世唯一的一次善良。
    没想到,在他冻死的那天晚上,那只剩一条腿的狼女爬到了他身上,用那个瘦弱的身躯,试图捂热他冰凉的尸体,直到被村民乱棍打跑……
    “这辈子,换我把命给你续上。”
    赵山河站起身,在屋里的烂木头堆里翻找趁手的工具。
    运气不错,在角落里拽出来两条破麻袋片子(以前护林员装粮食用的),还有半张发霉的草蓆子。
    赵山河把草蓆子撕开,塞进单薄的线衣里裹在肚子和胸口上,这能挡风,也能当简易的护甲。
    然后,他把那两条破麻袋片子紧紧缠在自己的左胳膊上,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用草绳勒死。
    这只胳膊,一会儿是要去餵狼的。
    最后,他抄起那根用来通炉子的实心铁通条。
    他在石头上狠狠磨了几下,把头磨得鋥亮尖锐。
    这玩意儿沉手,能砸能捅,是现在唯一的武器。
    “灵儿,哥出去办点事。”
    赵山河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咬了咬牙,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松木棒子当火把,一脚踹开门,顶著那一身破麻袋片子,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
    乱石岗子。
    赵山河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土。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下面的惨状。
    大青石底下,小白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一条腿血肉模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死死攥著一块石片,对著面前那头巨大的青狼做著最后的对峙。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那是失血过多快要休克的徵兆。
    而那头独眼青,正围著她转圈。
    它很有耐心,它在等猎物彻底冻僵。
    “畜生!”
    他大吼一声,举著火把,从坡上滑了下去。
    独眼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到了,猛地转过头。
    它那一只独眼里闪烁著幽绿的光,看到是个裹著麻袋的人类,它並没有逃跑。
    它是狼王,这片山林的主宰。
    在它眼里,这个跌跌撞撞的人类,不过是送上门的另一块肉。
    “吼!”
    独眼青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竟然放弃了小白,直接衝著赵山河扑了过来!
    太快了!
    真正的野狼捕食,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慢动作。
    赵山河只觉得一道黑影带著腥风扑面而来。
    他想挥舞火把去嚇唬它,但独眼青太狡猾了。
    它身子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避开了火把,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赵山河的喉咙!
    “草!”
    赵山河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一瞬间,他只能本能地举起那个缠满了麻袋片子的左臂,挡在脸前。
    噗嗤!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独眼青一口死死咬住了赵山河的左臂,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赵山河扑倒在雪地上。
    一人一狼,瞬间滚作一团。
    “啊!”
    赵山河痛得大叫,他能感觉到狼牙已经刮到了他的骨头。
    要不是缠了厚厚的麻袋,这一口他的胳膊就断了!
    独眼青疯狂地甩头,想要把赵山河的肉撕下来。
    赵山河的右手死死攥著炉鉤子,但在这种被压著的情况下,长武器根本施展不开!
    狼爪子在他胸口疯狂抓挠,塞在衣服里的草蓆子被抓烂了,锋利的爪尖在他胸口抓出了几道血槽。
    要死了吗?
    刚重生就要死在这儿?
    “去你妈的!”
    绝境中,赵山河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
    他顾不上左臂钻心的疼,猛地用脑袋狠狠撞向狼头!
    “砰!”
    这一下头槌结结实实撞在狼鼻子上。
    独眼青吃痛,咬合力鬆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赵山河右手放弃了长距离刺杀,直接反手握住通条的中间,把那尖锐的一头,对著狼柔软的肚子,也就是自己的正上方——
    “死!”
    此时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赵山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往上一捅!
    噗嗤!
    通条刺破了狼皮,扎进了肚子里,温热腥臭的狼血瞬间喷了赵山河一脸一身。
    嗷!
    独眼青惨叫著,发疯一样挣扎,爪子在赵山河身上乱抓,把他脸都划破了。
    但赵山河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左手死死勒住狼脖子不让它跑,右手握著通条在狼肚子里疯狂搅动!
    一下!两下!
    直到身上的重量不再挣扎,直到那粗重的狼喘息声变成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赵山河这才鬆开手。
    独眼青那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在他身上,死透了。
    “呼……呼……”
    赵山河推开狼尸,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此时的他,狼狈到了极点。
    脸上全是血,左臂的麻袋片子被咬得稀烂,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胸口的衣服也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紫红的淤青和抓痕。
    这是拿命换来的惨胜。
    不远处,石头底下的小白看呆了。
    她虽然意识模糊,但她看懂了。
    这个男人,为了救她,跟狼王滚在一起,用牙咬,用头撞,把命都豁出去了。
    赵山河挣扎著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还好,虽然肉烂了,但骨头没断,麻袋片子立大功了。
    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站起来,走到小白面前。
    此时的小白,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著这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凶狠,只剩下一种像是看到了同类的臣服。
    赵山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一呲牙。
    “看啥看?没见过这么帅的?”
    他蹲下身,手有些颤抖地伸进怀里。
    拿出了那半个白面馒头。
    “前世,我给你半个馒头,你给我守了三天灵。”
    “这辈子,我再给你半个馒头。”
    赵山河把馒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声音沙哑且疲惫:
    “但这回,咱俩都得活。得好好活。”
    小白抓著那个馒头,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她闻到了馒头上的血腥味。
    那是这个男人的血。
    她没有吃馒头,而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脑袋,在那赵山河还在滴血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呜……”
    赵山河嘆了口气,他现在也没劲儿背人了。
    “上来……咱慢慢爬回去。”
    他转过身,半跪在地上。
    小白趴在他背上,轻得像片羽毛。
    回程的路只有五百米,但赵山河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血脚印。
    有狼的血,也有他的血。
    回到鬼屋的时候,赵山河已经筋疲力尽。
    他把小白放在火堆旁,自己直接瘫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灵儿被惊醒了。
    她一睁眼,看见满身是血的哥哥,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怎么了?你別死啊!”
    “別……別哭……”
    赵山河强撑著坐起来。
    “哥没事……哥给你找了个嫂子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同样浑身是血的小白。
    小白此时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半个馒头,警惕地看著灵儿,但在看到灵儿扑进赵山河怀里大哭时,她眼里的警惕消失了。
    她把馒头递过去,递给那个哭泣的小不点。
    赵山河看著这一幕,虽然疼得浑身抽抽,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狼王死了。
    媳妇接回来了。
    这条命,算是他在这个残酷的1983年,硬生生给砸出了一个立足之地。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那只巨大的独眼青尸体(刚才顺手收的)。
    这张狼皮是完整的,虽然肚子破了,但背毛油光水滑。
    明天拿到黑市,绝对能换回灵儿半年的药钱。
    “值了。”
    赵山河靠在墙上,闭上眼。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於凑成了一个家。